程宇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刺得他眯了眯眼，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就在這時，床板又劇烈地晃了兩下，晃得他整個人跟著抖了一下，緊接著，一張臉忽然從下鋪的邊緣探了上來——老王那張圓臉，正用一種又驚又窘的表情瞪著他，嘴巴張得老大，愣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誇張的“哎呀”。
“哎呀！程宇！你咋還在床上啊！”老王叫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被撞破好事的尷尬和幾分真切的驚訝。他連忙從下鋪跳了下去，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衣服，把卷到胸口的背心往下拉，又把褲腰帶重新系了一遍。他旁邊的曹金蓮也嚇了一跳，從床上彈起來，背對著程宇坐在床沿上，低著頭，臉紅得能滴血，手忙腳亂地扣著襯衫釦子，扣了兩下才發現扣錯了，又解開重新扣。
程宇揉了揉眼睛，坐起來，腦袋還有點昏沉。他看了一眼床頭的鬧，兩點十五分。好傢伙，一覺從早上七點多睡到了下午兩點多，中間連個夢都沒做，像是死過去了一樣。他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胳膊肘差點撞到上鋪的床板，然後低下頭，朝下鋪的老王咧嘴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和幾分“我什麼都沒看見”的體貼。
老王已經從剛才的尷尬裡緩過來了，他那張圓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從床頭櫃上抓起一袋包裝花花綠綠的零食朝程宇遞過去，嘴裡熱絡地說著：“來來來，程宇，吃這個，昨天金蓮從鎮上超市買的薯片，可香了，八塊錢一袋！還有這個……”
他又從塑膠袋裡掏出一包瓜子，也往程宇床上扔，“五香瓜子，你最愛嗑的那種。”
曹金蓮也緩過了勁，從旁邊的小桌上拿起一罐王老吉，拉開拉環，踮起腳尖遞到程宇手裡，聲音甜甜的，帶著幾分討好和幾分不好意思：“程哥，喝涼茶，剛從小賣部買的，還冰著呢。”
她是個圓臉姑娘，扎著個馬尾辮，長得不算漂亮但很耐看，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說話的時候語速很快，噼裡啪啦的，一看就是那種性格開朗、嘴皮子利索的姑娘。
程宇接過王老吉，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把最後一點睡意也沖走了。他坐在床上，晃著兩條腿，低頭看著老王和曹金蓮在下鋪並排坐著，腿挨著腿，手還偷偷地牽在一起，心裡覺得好笑，又不好意思笑出來。
老王熱情歸熱情，好奇心也重，他仰頭看著程宇，擠眉弄眼地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八卦的興奮和幾分男人之間的心照不宣：“程宇，你昨晚咋沒回宿舍啊？老實交代，是不是也跟哪個女娃子出去鬼混了？我以為你今晚都不回了呢！”
程宇心裡咯噔一下。他當然不想讓老王知道自己和林萍萍去看了通宵投影、在包廂裡摟摟抱抱睡了一整夜的事情。這事兒要是讓老王那張大嘴巴傳出去，明天整個廠裡都得知道，到時候葉馨那邊的火還沒滅，林萍萍這邊的八卦又滿天飛，他程宇就是有三頭六臂也應付不過來。
他腦子轉得飛快，面上不動聲色，笑著擺了擺手，語氣隨意而自然，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鬼混個屁，我是在外面忙正事。我開了個勞務公司，昨晚上在那邊忙到半夜，懶得回廠裡了，就在店裡眯了一會兒。”
老王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眼睛瞪得溜圓，那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大新聞。他愣了兩秒，然後猛地一拍大腿，那聲脆響在宿舍裡迴盪了好幾秒，把坐在床沿上的曹金蓮都嚇了一跳，差點從床上滑下去。
他激動地站起來，仰頭看著程宇，臉上寫滿了敬佩和崇拜，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從天而降的英雄：“程宇！你開公司了？真的假的？你咋不早說啊！你小子也太牛了吧。咱們宿舍幾個人，大家都是打工的，你倒好，悶聲不響地當老闆了！”
曹金蓮也跟著附和，她那張嘴果然利索，說起來一套一套的，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中間連個磕巴都不帶打的：“哎呀程哥，我就說你跟別人不一樣嘛！你看你平時說話做事，那叫一個穩當，那叫一個有主意，跟廠裡那些只會埋頭幹活的憨包完全不是一個檔次。開公司好啊，自己當老闆，不用看別人臉色，賺了錢都是自己的，程哥你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我們這些窮哥們窮姐們啊！”
程宇被這兩口子一唱一和地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笑著擺了擺手，把話題往正事上引：“行了行了，別給我戴高帽子了。公司才剛起步，就一個小門店，做人力資源的，幫人介紹工作。老王，你要是有老鄉朋友需要介紹工作的，可以找我，我這邊有不少工廠在招人，待遇都不錯。”
老王一聽這話，眼睛更亮了，像是看到了什麼金光閃閃的寶貝。他拍了拍胸脯，胸口的肥肉跟著顫了兩下，語氣豪邁而真誠，帶著幾分江湖人的義氣和幾分急於表現的熱切：“程宇，哦不，程老闆！你這說的什麼話，什麼叫有需要找你，我老王就是你的人了！你開公司，我怎麼能不幫忙？我跟你說，我在這廠裡幹了三年，工業區裡哪個廠我不熟？哪個車間我沒熟人？光是我們那條拉上的工友，就有二十幾個，隔壁電子廠、五金廠、玩具廠，我認識的人加起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你讓我幫你拉人，我保準給你拉來一車皮！”
曹金蓮也不甘示弱，連忙搶過話頭，聲音又脆又響，像是炒豆子一樣噼裡啪啦地往外蹦：“還有我還有我！程哥，我嘴巴可厲害了，我跟你講，我們那條拉上，就沒有我說不服的人。上回張姐跟李姐為了搶工位差點打起來，我兩句話就讓她們握手言和了。還有上個月，有個新來的不想加班，被組長罵哭了，我陪她聊了半小時，第二天她就主動找組長認了錯。我幫你招攬人，保準比你貼一百張廣告還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