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程宇注意到，今天的葉馨似乎有些不一樣。她的臉色比平時略顯疲憊，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像是昨晚沒睡好。她的右手時不時地揉一下左邊肩膀，動作很輕，但頻率很高，似乎那個位置有些痠痛。辦公桌角上放著一瓶開了蓋的活絡油，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藥油味道，混著咖啡的苦香和辦公室裡那盆綠蘿的植物清香，形成一種奇特的混合氣味。
“坐。”葉馨朝對面的椅子揚了揚下巴，然後從桌上拿起一份裝訂好的檔案，隔桌遞給他。她的動作乾脆利落，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但程宇接過檔案的時候，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在為什麼事情暗暗著急。
程宇低頭一看，檔案封面上印著一行黑體大字“業務拓展部組織架構及人員配置方案”。他心裡一動，翻開第一頁，快速掃了幾眼。這份方案寫得非常詳細，包括新部門的定位、職能範圍、人員編制、預算分配，甚至還有一份初步的目標客戶名單。名單上列著十幾家本地企業的名字，大多是工業區裡的中型工廠，涉及電子、五金、塑膠、玩具等行業，後面還標註了各家企業的採購負責人姓名和聯絡方式，資訊之詳細，顯然不是臨時拼湊的，而是經過了長期調研和積累。
“公司準備成立一個新的業務拓展部。”葉馨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靜而銳利地看著他，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板上釘釘的事實，“這個部門直接向我彙報，負責對接外部客戶，處理一些棘手的採購問題，拓展新的業務渠道。說白了，就是公司的對外視窗，既要懂業務，又要懂人情世故，還得靠得住。”
她頓了頓，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程宇臉上，語氣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程宇，我想調你到這個部門。你覺得怎麼樣？”
程宇愣了一下。他確實沒想到葉馨會這麼安排，他進廠才多久，從司機到流水線普工做到物料組主管已經是火箭般的升遷速度了，現在又要調到一個新成立的部門，而且是直接向總經理彙報的核心崗位。這份信任和栽培，讓他心裡既感動又有些不安。他放下檔案，抬起頭，語氣認真而誠懇，帶著幾分發自內心的顧慮：“葉總，我很感謝你的信任，但是……倉庫主管和杜賓那件事，還沒有查清楚呢。現在就把我調走，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適？我怕打草驚蛇，萬一他們發現你在查他們，提前把證據銷燬了，咱們之前做的那些就白費了。”
葉馨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彎了一下，但眼睛裡透出一種篤定而鋒利的光芒，像是在說“你以為我沒想到這一點”。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程宇，看著窗外廠區裡來來往往的叉車和工人，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身，語氣平靜而冷厲，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制定好作戰計劃的將軍：“那件事，我自有主張。目前只是在收集證據，證據一旦齊全，我會讓他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杜賓和那個倉庫主管，我遲早要把他們送進去。但這件事跟你調崗是兩回事。查他們，是我的事；把你放到更合適的位置上，也是我的事。兩件事不衝突，你不要操心那邊，專心把新部門的事情做好就行。”
程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他從葉馨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也知道她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他合上檔案，正準備說點什麼，葉馨忽然轉過身，右手繞到背後，在那個她一直揉捏的左肩胛骨位置撓了兩下，皺了皺眉，表情裡閃過一絲痛楚和煩躁，像是一隻撓不到的蚊子叮在了夠不著的地方。
“別光看著啊，幫我撓一下。”她忽然說，語氣隨意而自然，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說話，而不是在跟一個下屬。她背對著程宇，用手指了指自己後背左肩胛骨的位置，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的抱怨和幾分撒嬌的意味，“就這兒，癢得要命，估計是昨晚睡覺落枕了，我夠不著，你幫個忙。”
程宇猶豫了一下，一個大男人給女上司撓背，這畫面怎麼看怎麼不合適。就算葉馨是他名義上的“女朋友”，但兩人的關係他心裡清楚，那不過是一層對外掩護的幌子，私下裡他一直保持著適當的分寸。可葉馨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他要是拒絕，反而顯得自己小氣和不近人情。他只好放下檔案，走到她身後，伸出手，隔著那件白色短袖襯衫的薄薄布料，在她後背上輕輕撓了幾下。他的動作很輕，帶著幾分拘謹和小心翼翼，手指幾乎是懸空的，只敢用指腹的側面輕輕刮過襯衫的布料，生怕碰到不該碰的地方。
“重一點，你沒吃飯嗎？”葉馨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和幾分命令式的乾脆，“再往下一點。”
程宇的臉微微紅了，他加大了力道，手指往下移了移，在她肩胛骨下方的位置不輕不重地撓了幾下。他能感覺到她後背肌肉的線條，緊緻而有彈性，但同時也摸到了一塊明顯發硬的肌肉，顯然是長期伏案工作導致的肩頸勞損。葉馨微微仰起頭，發出一聲舒服的輕哼，肩膀放鬆了一些，但那塊僵硬的肌肉依然沒有完全鬆開。
“行了，別撓了。”她忽然轉過身，面對著他，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許多，近到程宇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混著咖啡的苦香和活絡油的藥味，形成一種獨特而親密的氛圍。葉馨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然後伸出手，拽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了她自己的肩膀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堅持和幾分隱隱的撒嬌，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她身上奇異地融合在一起，讓人根本無法拒絕：“幫我按一下。我昨晚看檔案看到凌晨三點，肩膀硬得跟石頭一樣，渾身痠痛難耐，實在受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