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頭拿起方飯盒,塑膠膜上還凝著細細的水珠,忙活這大半天,飯還沒涼透。
“還有這個,商隊給的盒飯,還熱著呢,大家一起分了吃。”
掀開盒蓋的瞬間,屋裡幾個人都愣住了。
滿滿一盒雪白的大米飯,顆顆飽滿油亮,上面鋪著六七塊醬紅色的紅燒肉,油光水亮的,旁邊還臥著一綹清炒青菜,鮮靈靈的。
王荷花都看傻了,伸手揉了揉眼睛:“這、這是純大米飯?還有這麼多肉?我的天……這得多少錢啊?咱家過年都吃不上這麼好的。”
可不是嘛。
李家窮,一年到頭啃粗糧,也就年三十能割半斤肥豬肉,燉上一大鍋白菜蘿蔔,一人分兩塊薄肉片,就算過年了。可這一盒飯裡的紅燒肉,比全家過年吃的加起來還多。
李初綰拿過來幾個粗瓷碗,先撥出小半碗米飯,夾了兩塊最大的肉,端到她爹枕頭邊,“爹,你先吃,補補身子,好得快。”
李大富看著碗裡油亮的肉塊,眼眶有點發熱,推了推:“我一個躺著的,吃這麼好乾啥。你們分吧,難得見點葷腥。”
“爹你就吃吧。”初雲在旁邊幫著勸,聲音軟軟的,“大姐特意給你帶的,你吃了好得快。”
推讓了半天,李大富才端過碗。
肉香混著米香,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半天,像是要把這點香味刻進骨子裡。
李初綰把剩下的肉再分成六小份,每人就一小塊肉。
王荷花不肯接,往她手裡推:“我不吃,我都這歲數了,吃啥好東西都浪費。你跑了一天山最累,你多吃點。”
李初綰把碗硬塞她手裡,語氣沒商量,“都有份,不差這一口。你要是垮了,家裡誰照應爹?”
一屋子人激動得啊,圍著油燈坐著,就著晚上煮的粗糧粥,低著頭各自扒飯。
初星吃得最快,三兩口就扒完了,捧著空碗愣神,像是沒回過味來。
王荷花吃了一口肉,眼圈又紅了,一邊嚼一邊唸叨:“這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氣,遇著這麼好心的商隊……”
李初綰慢慢嚼著嘴裡的米飯,是她長這麼大吃過最好的東西。可她心裡沒多少嚐鮮的輕鬆,反而沉甸甸的,又亮堂堂的。
哪有什麼好心商隊。
是那個叫橫店的地方,換來了爹的止疼藥,換來了全家這頓熱飯。
夜裡,姐妹幾個擠在土炕上,累了一天,很快就睡熟了。李初綰躺在最外側,悄悄摸出懷裡的錢,一張一張摩挲了好幾遍。
今天的經歷,像一場離奇的夢。
山洞裡腳下一滑,就到了個光怪陸離的地方:會發光的方鏡子,跑起來帶風的鐵盒子,不用銅板銀子就能結賬的法子,還有噴一下就能止疼的神藥。
古怪是真古怪,可也是真能掙錢。
站半天,就有五十塊,能買這麼靈的藥,能給這麼香的肉飯。要是天天去呢?
要是能多掙點,是不是就能湊夠那二兩銀子,給爹正骨抓藥?
是不是就能讓弟妹們隔三差五吃上白米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