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哥回頭瞥她一眼,見她穿著粗布短褐,臉上還沾著點泥,以為是哪個鄉下過來跑群演的新人。
他耐著性子解釋:“拍電視劇,就是演古人給人看。你扮宮女,站半天湊人數,收工就結錢,五十塊,現結。幹不幹?不干我找別人了啊!”
電視劇?演古人?
李初綰沒聽懂。
但“結錢”兩個字,她聽得明明白白。
她抬頭看了看周圍來來往往、穿著奇裝異服卻各行其是的人:雖怪,卻不像要吃人的樣子。
幹。
為什麼不幹?
爹的腿等著錢救命,別說演古人,就算讓她扮鬼,她也幹。
“我幹。”她答得很乾脆,把柴刀往竹簍深處塞了塞,抱著衣裳跟著往棚子裡走,“只是我頭一回做,規矩不懂,您多提點。”
棚子裡三四個姑娘正換衣服,嘴裡嘟嘟囔囔抱怨著錢少事多。
“五十塊站四個小時,打發要飯的呢。”
“要不是今天沒別的組,我才不來遭這個罪。”
李初綰學著她們的樣子,把宮女服往身上套。料子滑溜溜的,比她過年才捨得穿的新布衫還好。
她繫腰帶的時候,湊到旁邊看著面善的大姐身邊,壓著聲音認認真真問:“姐姐,煩勞問一句,這活都要做些啥?有啥忌諱不?我頭一回出來做工,怕做錯了挨罰。”
那大姐打量她一眼,見她說話客客氣氣,不像那些偷奸耍滑的新人,便隨口提點:“也沒啥難的,讓跪就跪,讓站就站,別往那攝像機跟前湊,跟著大部隊走就行。”
“多謝姐姐。”李初綰把話記在心裡,又悄悄補了句,“敢問……那黑機器,是啥寶貝?”
大姐噗嗤一聲笑了:“攝像機啊,拍咱們的,拍出來跟畫一樣。你這人,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李初綰訕訕閉了嘴,心裡卻嘀咕:拍人?跟畫像似的?這地方的人,竟有這般本事?
出了棚子,眼前是搭好的飛簷斗拱,看著倒像大戶人家的院子,只是周圍架滿了黑機器和大燈,看著不倫不類。
李初綰既好奇又緊張,眼睛不敢亂瞟,只乖乖地跟著人群站到隊尾,雙手規規矩矩地貼在身側。這是她自小學的規矩,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在哪都不能失了禮數。
“都過來集合!”穿黑衣服的小夥子舉著喇叭喊,“一會兒貴妃步輦過來,你們站御道兩側,步輦到跟前就下跪,頭埋低點,別亂瞟,聽見沒有!”
眾人稀稀拉拉應著。
很快,場記板“啪”地一聲脆響,有人喊了聲“開始”。
描金繪彩的步輦被人抬著慢悠悠過來,上面坐著個穿金戴銀的女子,珠翠滿頭,看著氣派得很。
身邊的姑娘們呼啦啦往下跪,李初綰跟著屈膝,抬手輕輕斂住袖口,膝蓋穩穩彎著。
這套動作她做了十幾年,給長輩請安,見里正行禮,她娘從小教到大,半分差錯都不能有。
她沒覺得自己有什麼特別,只當是該做的本分。可監視器後頭的副導掃了一眼,愣了愣,指著螢幕問:“後排那個姑娘哪找的?行禮比禮儀老師教的還對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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