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年多以來的變化,快得讓李大富感覺自己像做了一場夢,可這夢卻又真實的,實實在在地擺在眼前。
“去年這個時候,你娘還在跟我商量,要不要把你們姥姥家的舊棉襖借來改改,給你們過年。”李大富聲音發沉,“現在啊,別說新棉襖,就是天天吃肉都吃得起了。”
王荷花抹了抹眼角,抬起頭看著李初綰,心裡頭突然就說不出話了。
若沒有這個大女兒,這個家還指不定怎麼樣了。
金滿也鄭重地開口:“大姐有遠見,有本事,行事也公道。沒有大姐,就沒有山貨行和肥皂坊。我們能有今天,全靠大姐撐著。”
李初綰看著一家人感慨的樣子,心裡也軟乎乎的。
她其實也有些恍惚。
這半年多以來,她兩邊穿梭,一邊在古代操持家業,一邊在現代拍戲賺錢,時常忙得腳不沾地,竟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現代的收入折算成銀子確實可觀,是家裡進項的大頭。但古代的生意也在穩步紮根,山貨行穩紮穩打,肥皂坊後來居上,就算哪天青石板失靈,她沒法再去現代拍戲了,家裡的營生也足夠讓一家人衣食無憂了。
“都別光說我。”她笑著打圓場,“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地裡的活都是爹在扛著,山貨行則靠金滿和初雲撐著,肥皂也全是初月一手琢磨出來的,娘在家裡操持家務、帶初星,大家都出了力的。”
話是這麼說,可誰心裡都清楚,主心骨是誰。
沒有她拿主意、出本錢、找路子,就算大家再肯幹,也只能守著幾畝薄田熬窮日子。
除夕這天,天才亮,王荷花就帶著三個女兒扎進灶房。
初月揉麵,初雲擀皮,初霜拌餃子餡,王荷花守著大鐵鍋燉肉,紅燒肉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得小初星扒著門框一直不肯走。
金滿則跟著李大富在院子裡貼春聯、掛燈籠。
黑漆大門上貼著鮮紅的春聯,依舊是鎮上的教書先生的手筆,上聯“五穀豐登家業旺”,下聯“闔家歡樂福滿堂”,橫批“萬事如意”。
門楣下掛著兩盞紅綢燈籠,風一吹,年味兒一下就漫了出來。
晌午過後,祭祖的物件都備齊了。
堂屋正中擺上祖宗牌位,供著三牲祭品,李大富帶著全家按輩分磕頭,嘴裡唸唸有詞,感謝祖宗保佑,祈求來年平安順遂。
李初綰跟著屈膝下拜,心裡也默默祈願:願家人康健,願日子安穩,願這往後一生再也不用受窮受氣。
傍晚,一家人圍爐吃年夜飯。
堂屋的八仙桌上,葷素搭配,滿滿當當擺了十道菜。桌角還擺著一碟蒸年糕、一碟糖瓜,都是年節裡討喜的吃食。
王荷花最後端上一盆餃子,笑著拍了拍手:“齊了,都動筷子吧。忙活了一天,就等這頓團圓飯了。”
初星早就扒著桌沿等急了,她手裡攥著筷子,眼睛直勾勾盯著肘子,聽見這話立馬伸筷子去夾,卻被初雲輕輕拍了下手背:“爹孃和大姐還沒動筷呢,沒規矩。”
“沒事沒事,過年嘛,孩子想吃就吃。”李大富笑著擺手,先拿起筷子,給初星夾了塊帶皮的肘子肉,“帶皮的香,星兒快嚐嚐。”
又給王荷花夾了塊魚腹,“一年到頭,你最辛苦,你也吃。”
王荷花臉一紅,嘴上說著“老夫老妻了還來這套”,手裡的碗卻穩穩接住了,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一家人熱熱鬧鬧動了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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