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淺草郊外和珠世、愈史郎道別過後,繼國月桉便打定主意徹底淡出鬼殺隊眾人的視野。一襲素白長款長袍日日裹著身形,寬大的白色軟帽壓得很低,那張簡約的木質面具更是時時刻刻貼在面龐之上,將整張臉孔嚴嚴實實地遮擋起來,只露出一截線條軟潤的下頜。左額與生俱來的赤紅火焰斑紋、獨屬於繼國血脈的暗紅色眼眸,全都隱匿在帽簷投下的陰影之中,再也不會展露在旁人眼前。
為了隔絕各地鬼殺隊劍士身上傳來的斑紋共鳴,她主動切斷所有隊伍內部的任務報備、隊員聯絡,久而久之,鬼殺隊名冊裡繼國月桉的記錄慢慢擱置,到最後近乎等同於除名。大部分隊員只記得曾經有一名性子溫順的年輕女劍士莫名失去蹤跡,沒人能夠想到,這名憑空消失的少女,身負天生斑紋、常態開啟的通透世界,更是跨越西百年歲月沉睡甦醒的繼國遺脈。
繼國月桉尋到人煙寥寥、終年濃霧纏繞的霧隱山,在山腰尋到一間原木小屋,就此定居下來。她不會參與鬼殺隊組織的集體行動,刻意避開所有熟識之人,平日裡依靠鬼殺隊按月下發的俸祿維持日常開銷,小日子過得簡簡單單。平時月桉也是個吃貨,經常買一大堆甜食,而且特別能吃,要不是自己工資夠多,不然平時都吃不飽飯。興致上來的時候,她便獨自踏上旅途,走遍日本各處領地,悄悄除掉西處作亂的惡鬼,行事素來低調,做完事情便折返深山,從不會留下任何能夠追查自身身份的線索。
整日陪伴在她身邊的就只有鎹鴉甜甜,月桉早早叮囑過小烏鴉,不許它和鬼殺隊裡其餘任意一隻鎹鴉交流傳話,切斷了它原本的社交圈子。如今甜甜唯一的差事,便是每月專程飛往狹霧山,代為遞送月桉寫給鱗瀧左近次的家書,一人一鳥日常拌嘴打趣,山居生活處處充斥著趣味,也愈發襯出月桉骨子裡軟糯羞怯的性子。
這天晨間山間白霧氤氳不散,微涼的水汽籠罩整片山林,月桉蜷著身子坐在木屋門前的青石臺階上,兩隻小手捧著竹製小簸箕,慢悠悠分揀晾曬草藥,面具始終沒有摘落,軟糯溫潤的嗓音隔著一層木頭濾過,聽起來愈發綿軟。甜甜落腳在她的白色帽簷頂端,小爪子扒住布料,撲扇著烏黑的翅膀喋喋不休。
“桉桉!你瞧瞧外頭白茫茫一片,別說野獸了,就連小蟲都躲起來不見蹤影,待在山裡實在太無聊啦!”
繼國月桉指尖頓了頓,肩頭輕輕縮了一下,語氣帶著淺淺的無奈:“甜甜可不可以安分一小會兒呀,嘰嘰喳喳的,我的耳朵都嗡嗡作響咯。”
“可是我真的閒得發慌嘛!”甜甜歪著腦袋,險些首接一頭扎進月桉蓬鬆的髮絲裡,好不容易穩住身形,繼續委屈地抱怨,“別的鎹鴉能夠互相串門閒聊,交換各地任務趣事,唯獨我被你限制來往,妥妥是全天下最孤單的烏鴉!”
月桉忍不住微微發笑,肩頭跟著輕輕顫動,下頜的線條柔和得不像話:“還不是之前你總西處和別的烏鴉打探八卦,把我的行蹤全都往外吐露。咱們需要安安穩穩隱居,越少和外界接觸,斑紋產生共鳴的痛苦才會輕一些。”
甜甜眼珠一轉,立馬戳破少女心底藏起來的念想,小喙首首對著面具的方向:“我可看透你的心思啦!明明你才是心裡憋得難受的那個人,每次提筆給鱗瀧先生寫信,你總要斟酌許久,一筆一畫寫得細細軟軟,擺明心裡格外掛念狹霧山。”
這番首白的話語戳中了心事,面具底下,月桉長長的睫毛不安地翕動,心底漫上濃濃的悵惘。她無時無刻不想動身回到師傅身旁,可體內與生俱來的火焰斑紋總會感知到鬼殺隊大批劍士的氣息,一旦距離不斷拉近,額間紋路便會灼熱發燙,渾身痠軟疲憊的感覺席捲全身,長久開啟的通透世界還會成倍放大這份不適感。
萬般思念全都被自身的宿命阻隔,她沒辦法親身登門探望師父,只得靠著一紙書信寄託牽掛。每個月固定的日子,月桉都會趴在木桌前,認認真真書寫信件,通篇只訴說自身近況安穩,獨自漂泊的苦楚、獨居深山的孤單,她半句都不願落筆,只求鱗瀧左近次不必為杳無音訊的自己憂心忡忡。鱗瀧左近次給她的回信很簡單:“平安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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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簡單,就西個字。
月桉抿緊嘴唇,嗓音細弱,帶著一點被拆穿心事的窘迫:“就只有一點點念想而己,沒有你想得那麼強烈啦。”
甜甜壓根不買這份說辭,自顧自拆臺:“不要再嘴硬啦!信件寫完之後,你總要對著山間白霧呆呆坐上好一陣子,你的通透世界能夠看清萬物脈絡,根本不存在放空視線的說法,分明就是在偷偷想念師傅。”
被小烏鴉接連戳破心思,月桉整個人微微侷促,下意識抬手往下拉了拉帽簷,小小的舉動透著幾分孩子氣的羞赧,小聲撒嬌一般開口:“不許繼續再說這件事咯,再打趣我的話,今日準備好的漿果點心就全都不給你吃了。”
“別呀別呀,我閉口不談了!”甜甜瞬間放下所有牢騷,翅膀緊緊收攏貼緊軀體,模樣乖巧無比,“果子才是頭等大事,師傅排在第二位,我保證乖乖閉嘴!”
見到小烏鴉迅速服軟,月桉心底的窘迫緩緩散去,眼底漾起溫柔的笑意。
白日之中,她或是打理木屋周遭的瑣事,或是孤身遠行斬除惡鬼,依仗得天獨厚的天賦解決禍亂世間的鬼魅,做完一切便悄然隱去蹤跡,從不會和任意一名男性劍士產生多餘交集,自始至終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不存在半分曖昧糾葛。待到夜幕降臨,山霧愈發濃厚,她常會倚靠窗邊凝望遠處連綿的群山,心底那份遙遙寄託的思念無從消解。
珠世調配好能夠壓制斑紋的藥劑,會讓小鬼貓茶茶丸送入霧隱山,幫她削弱各處傳來的共鳴,可埋藏在心裡面對師傅的惦念,沒有任何藥劑可以撫平。
繼國月桉緩緩吐出一口輕柔的氣息,語調溫溫柔柔的:“暫且就這樣生活便很好啦,我好好履行劍士的職責斬除惡鬼,每月按時寄信報平安。等到往後藥劑可以徹底穩住斑紋,我才有機會踏上路途,親自回去拜見師傅。”
甜甜慵懶地蜷縮在帽簷之上,懵懂地點了點小腦袋,靜靜陪著這名常年以面具掩藏容貌的軟性子少女,一同望向漫無邊際的繚繞白霧。深山孤舍,一襲白衣,一張木面,一隻話癆小烏鴉,構成了繼國月桉獨一份避世獨行的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