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行乘勝追擊，進一步道：“皇上！祖爺皇帝當初頒佈禁海令，只是為了杜絕陳諒等逃亡海外的賊子，裡通東方之人，勾結謀反而已。以祖爺皇帝的英明神武，如何會頒佈禁絕後代皇帝出海的可能？故而我朝永樂皇帝，才是祖爺皇帝聖訓的最忠實、最正確的執行者。他一方面禁止民間與外國私自貿易，另一方面卻大張旗鼓派出官方艦隊，開啟官方市舶司，與外國互通有無。”
這下，連嘉嘉也點頭不已了。
嘉嘉微笑道：“申愛卿的意思，朕聽明白了。按照你的說法，祖爺、成祖，一個禁海，一個開海的做法，其實乃是一體，並無矛盾。都是禁絕了民間下海，卻並不禁止朝廷下海，對吧？”
申時行點頭道：“皇上聖明！祖爺皇帝更聖明!如果他真的連朝廷都不許下海，又何必在沿海組建朝廷水師？如果朝廷都不許下海，那麼水師也不許下海，這豈不荒謬？”
嘉嘉深以為然。
這話的意思，其實很簡單。
就是老朱家，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但州官又怎麼會規定，連自己放火都不許？
朝廷的規矩，從來都是約束升斗小民的，怎麼會自縛手腳？
比如皇宮規定，日落之後落鎖，誰都不許開。
但皇帝本人是例外啊！
皇帝想幹啥就幹啥，誰敢阻攔？
嘉嘉想明白了這一點，心情大好，對申時行連連點頭道：“還是申愛卿說的有道理。朕已經完全明白了。”
他站了起來，慨然道：“朕其實一直在苦惱，以祖爺的聖明，成祖的英武，兩代大帝，怎麼會自相矛盾，做法截然相反？如今聽了申愛卿的話，才恍然大悟，並非先祖自相矛盾，而是我們這些後輩不能正確理解先祖的聖訓，故步自封而已！”
他啞然失笑：“還多虧了申愛卿為朕解疑釋惑！”
有了嘉嘉一錘定音，王本固王本勝就算再怎麼不服，但也不敢繼續反駁，大勢已去了。
連皇帝都明白了，自己再不明白，就只能被掃地出門。
嚴蒿心情大好，想不到，本以為是一場苦戰，自己要準備出戰，結果申時行一齣馬，敵人已經潰不成軍了。
這很好。
有了這強力臂助，以後朝局便無需自己親力親為了。
嘉嘉果斷下令：“今日朝議，朕下決心仿效成祖，開啟海洋令。組建市舶司，組建貿易船隊，對國內的貿易品實施專營。同時不許民間自行組建船隊下海！”
他看向嚴蒿，感到之前的制衡政策，有點對不住嚴蒿，加上嚴蒿推舉人才時，一片公心，讓嘉嘉深受感動，開口道：“此事，就由嚴愛卿。”
他又看了一眼申時行，有意以此人約束嚴蒿，又加了一句：“還有申愛卿，同時負責，商量著辦！”
嚴蒿與申時行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可憐的嘉嘉，並不知道自己把兩個狼狽為奸、實際唯一的重臣，放在了一起，還以為自己又走出一步好棋，淡淡道：“因為敵寇橫行，市舶司和船隊現在還不能馬上開，待得蕩平敵寇，再行開海！”
嚴蒿、申時行同時接受皇命，叩謝聖恩。
嘉嘉處理完國事，感到疲倦，打個哈欠，轉頭走向了後面。
大朝議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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