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入口被炸開了。鐵門扭曲變形，鉸鏈斷裂，歪歪斜斜地倒在一邊。濃重的氣味從裡面湧出來——
血腥味、黴味，消毒水的刺鼻氣味，還有某種說不出來的、讓人胃裡翻湧的甜腐氣息。
地下室裡很暗。
光線下能看到一排鐵籠子，靠牆堆疊著，像堆放貨物的貨架。
鐵籠子很小，小到只能讓一隻雌蟲蜷縮在裡面，站不直也躺不平。
每個籠子的門上都掛著一個標籤。不是名字，是編號。
塞維魯不記得他們的名字，也懶得記。編號下面寫著品相、等級、入館日期，像商品標籤。
牆壁上掛滿了各種器具。每一件器具上都帶著暗紅色的痕跡，反覆使用、反覆沾染、從未被徹底清洗過。
地下室的盡頭是一張手術檯，用來剝離翅膀的工具不需要太鋒利。
太鋒利的刀容易割壞翅面，鈍一點的才能順著脈絡把整片翅膀完整地撕下來。
地下室抑制環斷裂的聲音此起彼伏，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不知道誰在裡面喊了一聲：“塞維魯死了！我們自由了！”
聲音是嘶啞的，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沉默了一秒。
然後地下室裡爆發出一陣聲音。不是熱烈的歡呼，哭泣，不敢置信。
這些雌蟲眼裡漸漸有了光。
他們互相攙扶著往外走。還能飛的就把被摘掉翅膀的抱在懷裡。
還能走的就把遍體鱗傷的扛在肩上。
他們站在月光下，有的太久沒見過光，抬手遮住了眼睛。
就連宴會上的雄蟲們都失聲了。
他們透過窗戶看到這些慘狀。那些從地下室裡走出來的雌蟲，身上全是新舊交疊的傷痕。像一幅畫被反覆塗抹了無數遍，最後只剩下一片猙獰的底色。
塞維魯的名聲不好，這誰都知道。但連他們這些雄蟲都沒有想到，他會做到這種程度。
這是把活生生的雌蟲當成材料，肆意妄為，這是在挑釁。
挑釁整個帝國的底線，挑釁雄蟲和雌蟲之間那本就已經脆弱不堪的信任。
但塞維魯已經死了，死透了，頭上一個大洞，躺在自己的血泊裡，眼睛還瞪著。
沒有蟲去攔那些跌跌撞撞逃走的雌蟲。
這裡的動靜太大了。早已有聞訊趕來的記者蟲。
他們拍下了那些雌蟲互相攙扶的身影——臉部被塗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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