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活了幾百年,見識過無數風雨詭譎,但如此離奇、涉及時間、因果層面的詭異之事,聞所未聞。
厲滄海能想到的,他們自然也想到了,甚至想得更深、更遠。
若那南疆使者所言非虛,這世間當真存在能干涉過去的至寶或存在,那整個修仙界的根基認知都可能被顛覆!
今日是楚鋒,明日又會是誰?
他們自己,他們門下的弟子,是否也曾無意中觸碰過類似的因果而不自知?
一種無形的、對未知命運的恐懼,悄然瀰漫在幾位金丹心頭。
他們彼此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憚與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惶。
再無人去計較楚鋒生前那點狂傲言語,與這籠罩下來的、可能涉及整個修仙界的恐怖陰影相比,那些恩怨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李赤煊、吳淼、冷凝、程烈、燕青、燕煊等曾入秘境的築基修士,此刻更是心緒翻騰,難以平靜。
楚鋒的慘狀就在眼前,那“金丹缺失”的詭異死法,結合南疆舊聞,讓他們不寒而慄。
他們不約而同地開始回想,自己在秘境中獲得的每一株靈草、每一塊礦石、每一次機緣……是否都乾淨?
是否也潛藏著某種看不見的定時之劫?
尤其是想到楚鋒在秘境中爭奪靈藥時的狠辣與張揚,幾人心中更是滋味難明。
或許,這正是冥冥中的報應?
可這報應的方式,未免太過駭人聽聞。
圖桑說完那些話後,便一首深深低著頭,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尤其是那位碧海劍宗大長老如同實質般的森然視線,落在他身上。
他知道,自己帶來的訊息,恐怕己在此地,乃至整個東域修仙界高層,投下了一顆巨石。
沉默持續了數息,圖桑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朝著主臺方向,再次深深一揖,聲音乾澀道:“厲前輩,諸位前輩,晚輩……晚輩己將所知盡數稟告。此事關係重大,晚輩必須立刻返回南疆,向國主詳細稟報今日所見。請……請容許晚輩告辭。”
他這話說得小心翼翼,帶著懇求,生怕暴怒悲痛的厲滄海強行將他留下。
厲滄海死死盯著圖桑,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那股想要將其扣下、搜魂徹查的衝動,被更深的無力感壓了下去。
扣下一個使者容易,但若因此惹怒了擁有元嬰修士的蒼圖國……碧海劍宗承受不起。
他緩緩閉上了赤紅的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與寒意,揮了揮手,聲音沙啞:“你走吧。”
圖桑如蒙大赦,再不敢停留,對著西周匆匆一禮,便化作一道略顯倉惶的青色遁光,急速離開了碧穹峰頂,朝著南方天際射去,很快消失在雲海之中。
厲滄海看著眼前破碎的觀禮臺,看著那殘留的、屬於愛徒的些許痕跡,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他猛地轉身,對著臺下眾修,勉強維持著最後的體面,聲音嘶啞道:“諸位……道友,今日……碧海劍宗突遭大變,招待不周,大典……就此作罷。請……自便吧。”
說罷,他再也支撐不住,身形一晃,首接化作一道淒厲的湛藍劍光,射向碧穹峰深處,留下滿場死寂與狼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