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回來找你啊”魏無羨輕笑一聲,又坐靠了回去。
笑意輕飄飄落在空氣裡,慵懶又詭譎。
他沒有靠在藍忘機懷中,只是安靜坐在藍忘機身側,身姿鬆弛隨意,看著閒散無害。
可那雙慣常帶笑的桃花眼,此刻徹底斂盡暖意,眼底沉如寒淵,翻湧著只有亂葬崗血與怨養出來的冷戾,沉沉壓滿整座破敗觀音廟。
藍忘機靜坐旁側,白衣寂然,不染半分塵囂。
他目光冷冽鎖著前方亂象,全程沉默佇立,不爭不奪,只穩穩陪在身側,任由世人直面真正的夷陵老祖。
殿中在場之人極少,除卻魏無羨、藍忘機、江澄、聶懷桑、蘇涉,便只剩孤零零立在一旁的金凌。
穿堂陰風捲著枯葉沙塵灌進廟內,殘破幡布獵獵作響,積年香灰簌簌紛飛。
燭火瘋狂搖曳,明明滅滅的光影將所有人的臉色割得明暗猙獰,死寂瞬間籠罩全場。
金光瑤身形驟然僵住。
方才被江澄戳破出身、尊嚴掃地的惱怒,被他強行死死壓下心湖。
可魏無羨這輕飄飄一句低語,卻像最冷的刀鋒,直直剖開他層層偽裝的皮囊,扎進他最深、最不敢觸碰的夢魘裡。
他緩緩回頭,那張素來溫潤儒雅、滴水不漏、騙盡天下人的麵皮,一寸寸徹底崩裂。
眼底再也端不住半分溫和,翻湧著驚惶、陰鷙、忌憚與極致的慌亂,層層疊疊,狼狽猙獰。
旁人聽不懂這句話的重量,唯有金光瑤心知肚明——聶明玦從未真正消散。
那些被他親手斬斷的身軀、親手縫合的破碎頭顱、親手以陰寒術法鎮壓數年的滔天怨氣,從沒有歸於塵土。
只是常年蟄伏暗處,日日夜夜,盯著他金光瑤身披榮光、高居金麟臺,踩著赤峰尊的屍骨步步登天。
魏無羨微微抬眸,唇角笑意更盛,卻涼得沒有半分溫度,是夷陵老祖獨有的、看透罪孽的殘忍戲謔。
“金宗主忘了?”他聲音清淡,卻穿透風聲,字字釘入人心,“你親手一針一線縫補回去的頭顱,你費盡心力封印、鎮壓、藏匿的殘怨。你以為封死一口棺木、掩盡所有痕跡、瞞住玄門百家,就能高枕無憂,坐享這半生權位榮華?”
他目光淡淡掃過金光瑤泛白的面容,字字誅心,冷冽刺骨:“尋常魂魄,恩怨了結,自會散去。可聶明玦是什麼人?一生磊落剛烈,傲骨錚錚,卻被你背信棄義、構陷辱名、碎屍滅跡!這般血海深仇,你那點凡俗封印,困得住屍身,困不住積怨不滅的鐵血陰魂!”
滿堂死寂,威壓沉沉下沉。
江澄立在一旁,五指死死攥緊紫電,指節發白,心口陣陣沉鬱。
他見過魏無羨御兇屍、鬥兇獸、失控發狂的模樣,卻從未見過這般境界——周身不顯暴怒,不逞兇狂,卻自帶凌駕天地正法之上的鬼道威壓,陰寒沉斂,壓得人呼吸發緊,從魂魄深處生出敬畏與寒意。
一旁,唯有金凌一人怔怔立在原地,渾身僵硬,徹底失神。
他從前只見過魏無羨施展過一次點睛召將術,那於他而言,已是聞所未聞的詭異術法。
可此刻眼前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從小到大修習的所有正道認知。
無符咒,無結印,無笛音御鬼。
僅僅幾句話,幾分氣場,整座廟宇便陰風倒卷、陰氣凝霜,那種源自陰陽夾縫、執掌萬靈生滅的壓迫感,黏膩冰冷,浸透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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