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夫人施粥的木桶，還是那口缺了口的青瓷缸，桶沿結著一層薄霜，是昨夜寒潮留下的。七名流民排著隊，衣衫襤褸，腳上裹著破布，有的連腳趾都露在外頭。他們不說話，只低頭盯著粥碗，像怕碗裡會跳出什麼活物。
粥是稀的，米粒浮在湯上，像幾顆沉不下去的星。雲夫人舀粥的手很穩，不抖，不急，也不多給。她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尼袍，袖口磨出了毛邊，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是二十年前被火鉗夾斷的，沒人問，她也沒提。
第七碗粥遞出去時，那人接過碗，手抖得厲害，粥潑了半碗在衣襟上。他沒擦，只是低頭，一口吞了下去。
然後，他吐了。
血。
不是噴，是緩緩溢位，順著嘴角流到胸前，染紅了補丁。血裡，有細小的金屑，像撒了碎金箔，在晨光裡一閃。
第二個人跟著吐。第三個人。第西個人……七人，一個不落，全都嘔出血，金屑浮在血面，像被風吹起的塵。
庵外的烏鴉叫了三聲，停在枯槐上，不動了。
柳青鸞站在庵牆角的陰影裡，手裡攥著一卷剛謄完的《新律·刑罰篇》，紙邊還沾著墨。她沒動，也沒喊人。只是把竹簡輕輕擱在石階上，蹲下身，用指尖沾了一點血，捻開，放在鼻下。
金粟丹。
前朝皇室秘製，只用於驗血脈。每粒金屑，都是用皇族血煉的，遇血則融，遇非親則沉。她父親當年就是靠這個，認出了三個冒充宗室的流民，結果被滅口。
她抬頭，望向雲夫人。
雲夫人正把空碗一個個收進竹籃，動作輕得像在收孩子的玩具。她沒看那些人，也沒看血，只低聲說：“天冷，彆著涼。”
柳青鸞沒動。
謝昭來時，天剛亮透。他沒帶侍衛，只穿一件玄色常服，腰間佩刀沒出鞘。鞋底沾著泥，是穿過東市菜市口的泥坑留下的。他站在庵門前，沒進去，只看著那七具屍體——七人並排躺在草蓆上，血己凝，金屑沉入皮肉，像被吸了進去。
柳青鸞站在他身後三步，沒說話。
雲夫人從裡屋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粥，熱氣還沒散。她沒看他，只把粥放在石桌上，推到他面前。
“你喝一口，”她說，“就知道，你不是弒君者。”
謝昭沒動。
風從後窗吹進來，掀動了桌角一張舊紙——是去年冬至，他命人發下的《免役令》抄本，紙角捲了，邊沿有水痕，是雲夫人夜裡偷偷擦的。
他盯著那碗粥。
粥裡沒有金屑。一粒也沒有。
他轉身，沒說話，推門出去。
門軸吱呀一聲，像二十年前，他五歲那年，母妃抱著他躲進佛堂，門關上的聲音。
柳青鸞跟了出去。
她沒追，只在門檻邊停下，低頭看地上——謝昭的鞋底，留下一個泥印，印裡夾著一根枯草，是庵後那株老槐樹的葉子。
她蹲下，用指尖挑出來，藏進袖中。
當夜，七具屍身被運出庵外，裝進七口薄棺。抬棺的是西個啞奴，穿黑衣，戴斗笠，腳步輕得像貓。他們沒走官道，繞了三里地，從太廟廢墟後的小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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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無昭謝“
。》律田《是，卷一第
。》律戶《是，卷二第
。》令酷廢罰刑《是，卷三第
……
。》法士取舉科《是，卷七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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