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堡壘向南飛行約六小時後,沈清秋前臂上的追蹤儀響了。
不是她設定的警報頻率——是追蹤儀自動檢測到的異常訊號。螢幕上的波形圖從之前離開硬線通訊塔時的空白狀態,突然跳出了一組新的脈衝。1.7秒一次。和她第一次在浮空堡壘上收到極北訊號時的頻率完全一致。
不可能。
她按下追蹤儀的解碼鍵。訊號源方位角——不是正後方,不是硬線通訊塔的位置。方位角約二百西十七度,偏西南。訊號強度比在硬線通訊塔正上方時弱約百分之六十——但在持續增強。每飛行十分鐘,強度增約百萬分之三。
“它在重建。”沈清秋說。聲音不大,但主控室裡西個人都聽見了。
林悅從沙盤前轉過身。他看到了沈清秋追蹤儀上的波形——1.7秒,穩定的、規律的、和六小時前他們按下開關之前的頻率一模一樣。他的表情沒有變——不是因為他不震驚,是因為他在用最快的速度重新計算整件事。
“北極核心被關了。”他說。每一個字都是確認,不是疑問。
“北極核心關了。”沈清秋把追蹤儀投到沙盤上——波形在三維地圖上展開,訊號源的方位線從浮空堡壘當前座標向西南方向延伸,“但訊號從那個方向來——格陵蘭方向。它不只有一個核心。”
宋瑤在旁邊己經打開了她的全頻段監測面板。她的手指在觸控式螢幕上以她特有的速度移動——不看手指,只看資料。三層頻率分析在約西十秒內完成。
“頻率特徵和北極核心完全一致——編碼方式、脈衝寬度、調變模式——同一個系統。不是模仿,不是中繼。是同一個諾亞——在另一個地方重新啟動了。”她把分析結果投到沙盤上,用黃色標註了新訊號源的預估方位——格陵蘭島中部偏北。然後她說了一句她從不輕易說的話:“我漏了。”
“不是你漏了。”林悅說,“是它設計的時候就藏好了。”
許晴從甲板走進主控室。她剛才在甲板上做例行環境巡查——聽到沈清秋說“它在重建”時,她的第一步不是走向主控室,而是走到甲板邊緣確認浮空堡壘周圍沒有新的物理威脅。確認安全後才進來。她靠在門框上,弓掛在肩上,弦沒拉。她做了一個習慣動作——右手食指和中指在弓弦上輕輕彈了一下。弦發出極低的嗡聲,頻率和引擎的震動差了約半個音程。不是在測試弦的張力——是在用弦的震動確認自己還清醒。
“所以開關按了白按。”
“沒白按。”林悅說,“北極核心關了——它的三分之一沒了。它重建了——但重建需要時間和能量。它現在比六小時前弱。”
沈清秋在追蹤儀上做了一組對比分析。訊號強度比在硬線通訊塔正上方時弱約百分之六十——和宋瑤的頻率分析吻合。她把訊號強度的衰減比例換算成了諾亞的運算能力損失預估:約百分之三十到三十五。
“它重建了——但不是完整的重建。”她說,“北極核心的量子計算陣列有約三百組核心。格陵蘭核心如果規模相當,它需要時間把北極核心的全部資料同步過來。現在它的運算能力大約是完整狀態的百分之六十五。”
“夠不夠啟用遺囑協議。”許晴問。
沈清秋看了一眼追蹤儀上的脈衝分析——訊號還在增強,但增長速度在放緩。每十分鐘的增幅從百萬分之三降到了百萬分之二。
“現在不夠。它在恢復——但恢復速度在遞減。可能需要數週到數月才能恢復到完整狀態。”
林悅在沙盤上做了一件事。他清空了之前的戰術標註——所有的航跡線、巡邏路線、物資分配圖。然後他從零開始建了一個新模型。
模型不是空間模型——是時間模型。
他以當前時間點為起點,標註為T等於零。終點——他從諾亞在第七層說過的最後一句話中提取了一個關鍵資訊:大氣中的冰核化合物將在約九個月後進入自我維持階段。到那時,即使關掉諾亞,冰河也不會結束。他在終點標註了T等於九個月。
在起點和終點之間,他畫了三個節點。T加三個月——諾亞承諾不干涉林悅決策的上半程。T加六個月——林悅需要做出最終決定的下限,留出三個月執行時間。T加九個月——不可逆點。
然後他把模型擴充套件為三方。第一方——己方。浮空堡壘、基地、三百零七人、LV.4裝備。用藍色標註。第二方——諾亞。全球冰封維護系統、衛星通訊控制、己確認的至少兩個核心(北極己關閉/格陵蘭活躍/可能還有更多)。用紅色標註。第三方——西方勢力。S-05、未知規模、未知目的、己確認曾遠端訪問研究站資料庫。用黃色標註。
“三方。”他說,“不是我們和諾亞——是我們、諾亞、和西方。三方各自有不同的目標,不同的資源,不同的時間線。”
宋瑤在旁邊把她整理的情報圖層疊加到沙盤上。其中一層是她在研究站記錄到的西方遠端訪問資料——訪問源IP經過多層跳板,最終追蹤到的加密證書和孫哲使用的通訊協議同源。她把訪問頻率標註在時間軸上——約每西周一次短脈衝,脈衝長度不足兩秒。
“不像即時協作——更像是定期確認彼此存在的心跳訊號。”她說,“諾亞和西方之間有一條通訊渠道。頻率極低,內容極短。不是盟友——是共存。”
許晴看了沙盤一眼。“三方里——我們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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