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老頭提腳往堂屋走去,剛一到門口,就愣住了,坐在椅子上的人,儘管還是溫潤的面容,但通身的氣勢卻有了變化,讓人不敢直視,甚至膝蓋有些一軟。
他往後退了半步,這才稍稍緩了緩情緒,沒有出醜,清了清嗓子,“景文是吧,現在感覺怎麼樣了,可好些了。”
“好多了。”周瑾文的面上多了一抹笑意,“多謝黃老伯的照料。”
“不必如此客氣。”黃老頭坐在了他的對面,為他倒了一杯水,“是你自己命大,昨日那樣兇險的情況都扛了過來。”
“說實話,昨日見你倒在門前,渾身是血的樣子,我和老婆子還真是擔心,救不活你,好在你挺了過來。”
黃老頭說話很是真誠,並沒有那些彎彎繞繞。
“是景文命不該絕,遇到了二位良善之人。”
這位年輕人說話文縐縐的,黃老頭撓了撓頭,只覺得有些聽不懂,但應該是感謝他們的意思。
“你家住哪裡,我去報信,讓家中之人把你接走,這地方簡陋,實在不適合養傷。”
好不容易緩和了些的傷口,莫要再嚴重了。
周瑾文垂下眸子,此時外面對他的傳言應該已經人云亦云了,而今天則是查出兇手的關鍵時刻。
他消失了, 只剩下張承,這些人又會使出什麼手段呢,這三日之約,他們必然是要蓄意破壞的。
“我家中……”周瑾文另外一隻沒受傷的手扶住額頭,似乎是在苦苦地思索。
但眼底卻有幾分迷茫,“實在對不住老伯,這家住哪裡,一時想不起來。”
這位年輕人說話彬彬有禮,不像是撒謊的樣子,黃老頭仔仔細細地看著他,擺了擺手,也不逼他,“想不起來就想別想了,老頭子只是怕在這樣的地方怠慢了像你這樣的貴人。”
“老伯何以見得在下是貴人。”周瑾文覺得有趣,便隨口一提。
黃老頭再次看向他,從頭到腳,這身粗布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卻也掩不住這通身的氣質,看著就貴氣十足。
他們普通百姓與貴人是有區別的,就說這氣度,普通百姓說話不敢看旁人的眼睛,而且脊背總是微微彎著的。
眼前這位年輕人,背挺得很直,說話更是出口成章,這是上過學堂的人,而且他膚色白皙,昨日黃老頭為他擦拭身體的時候,他肩上平整光滑,沒有繭子,這一看就是沒有做過重活的。
綜上種種,不難猜出,眼前這位是貴人。
他說出自己的分析,周瑾文失笑,溫潤如玉,眼尾都染上了笑意,“或許老伯猜得是對的,只是我如今,什麼都有些想不起來了。”
做戲要做全套,周瑾文索性繼續裝下去。
黃老頭並不在意,他笑得爽朗,安慰道,“那你就安心在這裡住下去,不嫌棄我們老兩口才好。”
是兩位心善之人,周瑾文心中有了判斷。
只是不知現在家中如何了,他的眉間浮上幾抹愁思。
周家此時算不上太平,有人歡喜有人愁。
歡喜之人自然是周成業,聽聞周瑾文被當街行刺,他當下在院中耍了一套刀法,“周瑾文,你也有今天,這就是報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