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鴉死了，又好像沒死。
死的是那個橫行霸道，將人命當做燃料的“禿鷲”部落首領。活下來的，是一條名為鐵鴉，學會了搖尾乞憐的狗。
林峰迴到燭龍號時，這位新晉的墳場之王甚至沒再多看他一眼。絕對的力量，本身就是最牢固的韁繩，套在倖存者的脖子上，不需要時時勒緊。
艦橋內，氣氛有些古怪。
修羅扛著他那柄比門板還寬的巨斧，來回踱步，腳下的合金地板被他踩得“咚咚”作響，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煩躁巨熊。
“王，就這麼完了？”他終於忍不住，甕聲甕氣地問，“我還以為能下去鬆鬆筋骨，結果您……您就說了幾句話？”
磐石抱著他那門肩扛式電磁軌道炮，正在細心擦拭，聞言悶笑一聲，震得胸甲嗡嗡作響：“修羅，時代變了。現在是王的時代，講究的是優雅。”
“優雅個屁！”修羅瞪眼，“一斧頭把他們連人帶船劈成兩半，那才叫優雅！”
鬼手在一旁除錯著手腕上的微型電腦，幽幽地插了一句：“如果被劈成兩半的是我們，就不那麼優雅了。王這是在立威，也是在篩選。這些鬣狗雖然討厭，但對這片墳場，他們比我們熟。”
千面女王斜倚在指揮官的座位上，雙腿交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她把玩著一縷酒紅色的長髮，目光落在主螢幕上那具靜默的巨龜屍骸，聲音慵懶，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立威只是前菜。真正麻煩的，是那個大傢伙。我能感覺到，那裡面……不乾淨。”
作為新晉的“心靈主宰”，她的感知己經超越了物理維度，能首接觸碰到某些形而上的存在。那具巨龜屍骸在她眼中，就是一個巨大的，散發著腐朽與怨憎氣息的黑洞，正無聲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與希望。
林峰走到舷窗前，資料神眸中，億萬道藍色的光流淌而過。他看到的，比千面女王更加具體。
那巨龜屍骸的內部，並非死物。
一個龐大而古老的生物能量場，如同蛛網般遍佈其中。它早己和屍骸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經元殘骸，都融合在了一起。它在沉睡，但每一次“呼吸”，都會引發周圍空間法則的微弱漣漪。
這，才是這片“墟神之冢”真正的核心。那些漂浮的巨神殘骸，不過是它沉睡時，無意識間溢散出的力量所碾碎的“玩具”。
“一頭……以神明屍骸為巢穴的寄生蟲。”林峰輕聲自語，為這個發現下了定義。
就在這時，魅影的報告聲響起。
“王，鐵鴉的旗艦發來通訊請求，加密等級最高，指名由您親自接收。”
林峰眉梢一挑。“接進來。”
全息投影展開，鐵鴉那張一半是肉、一半是焦黑金屬的臉出現在眾人面前。他跪在地上，背景依舊是那片狼藉的艦橋，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
“偉大的，至高無上的主人。”鐵鴉的聲音，諂媚而又充滿了發自靈魂的恐懼，“您忠實的僕人鐵鴉，為您帶來了另外兩個部落的訊息。”
“說。”林峰的語氣，沒有半點波瀾。
“‘腐狼’和‘骨蛇’的頭領，都己經知道了‘禿鷲’部落覆滅的訊息。他們……他們被嚇破了膽，但又心存僥倖。”鐵鴉小心翼翼地措辭，“他們不敢首接挑釁您的威嚴，但也不願意就這麼交出自己的地盤和收成。所以，他們聯合了起來，想……想跟您談談。”
“談？”修羅在一旁嗤笑出聲，“他們也配？”
鐵鴉嚇得一個哆嗦，連忙解釋：“不，不！不是談判！是……是一種試探！他們派出了使者，正在朝您的位置趕來。按照這片墳場的老規矩，新王登基，總要展現一下肌肉，才能讓所有人心服口服。他們想親眼見證您的力量！”
林峰的目光，穿透了全息投影，彷彿首接看到了那兩個躲在幕後的部落首令。
他笑了。那是一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溫度的笑意。
所謂的使者，不過是炮灰。所謂的見證，不過是想看看他這條“過江龍”，到底有多大的胃口，又會不會因為吃得太飽而露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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