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躍遷的通道內，燭龍號像一葉在十二級風暴中飄搖的孤舟，隨時都有解體的危險。
這一次的逃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狼狽。
艦橋內，警報聲此起彼伏，燒焦的線路迸射出最後幾縷電火花，一塊塊全息螢幕閃爍著雪花點，最終歸於死寂。
“咳……咳咳……”
林峰半跪在艦長席前，劇烈地咳嗽著，金色的血液混雜著內臟的碎片，從口中不斷湧出。他的身體，因為強行催動八鼎合一的力量，己經處在崩潰的邊緣。經脈寸斷，骨骼上佈滿了裂痕，識海更是如同一片被隕石雨砸過的廢墟。
“王！”
修羅和磐石一左一右，將他攙扶起來，臉上寫滿了從未有過的驚惶。在他們心中，王是無敵的，是不可戰勝的，他們何曾見過他如此虛弱的模樣。
“死不了。”林峰推開他們，強撐著坐回艦長席，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報告情況。”
“躍遷通道極不穩定，我們隨時可能被甩進未知維度！”鬼手滿頭大汗地敲打著失靈的控制檯，“備用能源只能維持三分鐘，三分鐘後，我們就是一坨漂浮的鐵疙瘩！”
“主腦‘燭陰’宕機，所有自動導航和防禦系統全部癱瘓！”魅影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迷航了。”
絕望的氣氛，如同實質的鉛塊，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們從一個自稱能“定義”現實的怪物手中逃了出來，卻又陷入了另一個必死的絕境。
林峰閉上眼，任由身體的劇痛和靈魂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但他沒有絕望。
因為他知道，他們面對的，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星域牧者”。他們要戰勝的，是混亂的宇宙本身。
而混亂，恰恰是“秩序”的反面。
“千面。”他輕聲呼喚。
“我在，王。”千面女王走到他身邊，將一管散發著生命氣息的藥劑，小心翼翼地喂入他口中。
“幫我一個忙。”林峰的嘴唇翕動著，“用你的心靈力量，去‘聽’。”
“聽？”
“對，聽這片空間亂流的聲音。”林峰的眼神重新恢復了一絲清明，“天衡代表著絕對的‘秩序’，所以他無法理解，也無法進入這種絕對的‘混亂’。但我們不同，我們是從混亂的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
“混亂，不是我們的敵人。”
“它是我們的……保護傘。”
千面女王怔怔地看著他，隨即明白了什麼。她點了點頭，閉上了雙眼。
作為“心靈主宰”，她的感知，早己超越了物質層面。她能聽到恆星的歌唱，能感覺到黑洞的悲鳴。
而此刻，在這片狂暴的空間亂流中，她聽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聲音”。
那不是咆哮，也不是哀嚎。
那是一種……“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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