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院子的最後一片青瓦，被趙師傅的徒弟穩穩地合在了屋脊上。
“成了！”
趙師傅從房樑上搭的木梯上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這輩子蓋了無數的房子，但沒有哪一座，像眼前這一座這樣讓他滿意。
用料紮實，設計周正，工期還給得足，主家又懂行不瞎指揮，簡首是每個匠人夢寐以求的活計。
陳父站在院子門口，一雙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那塊嶄新的照壁。
照壁上，是趙師傅親手抹的浮雕，一條活靈活現的鯉魚，正要躍過龍門。
他的嘴唇顫了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手裡的老旱菸杆，在布鞋的鞋底上磕了又磕，彷彿要把一輩子的心酸和不如意都磕出去。
這院子，太好了。
好到他覺得像是在做夢。
他這輩子，從川省逃難到這裡，當了一輩子的外來戶，住了一輩子的破土屋，被人瞧不起了一輩子。
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老了老了，還能住上這樣的青磚大瓦房。
訊息像是長了翅膀，一下午就傳遍了整個陳家村。
村民們三三兩兩地跑來圍觀，把陳家新院子門口的空地圍得水洩不通。
有人貼著高高的院牆，踮起腳尖想往裡面瞅一眼。
有人繞著外牆一圈一圈地走，嘴裡唸唸有詞地數著用了多少塊磚。
“我的天，這還是咱村裡嗎？我咋不敢認了？”
“這院子，比公社的辦公樓看著還氣派！”
“你看看那門樓，看看那瓦，油光鋥亮的，在太陽底下反光呢！”
議論聲像是燒開的水，在人群裡咕嚕咕嚕地炸開了鍋。
陳家那原本無人問津的門檻前，破天荒地擠滿了人，一個個臉上都是羨慕和震驚。
不遠處的土牆根底下，李二狗領著兩個遊手好閒的爛杆子蹲在那兒，一邊用草根剔著牙，一邊陰陽怪氣地朝這邊吐口水。
“一個外來戶，建這麼大的院子，也不怕招人眼。”
“就是，等上頭運動一來，第一個就給你劃成地主，房子全給你收走！”
“誰知道他那錢是哪兒來的，保不齊就是投機倒把弄來的黑錢，早晚要被抓起來！”
幾個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故意想讓陳家這邊的人聽見，好給他們添堵。
然而，他們的話音還沒落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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