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道歉我接受。”陳越繫好袖口的扣子,轉頭看著他,“但這還不夠。”
沈博文愣了一下,顯然沒明白陳越的意思。
“我要你回去,把今天這個病人的整個發病過程,你如何錨定心梗,如何忽略雙側血壓的測量,以及你準備推注錯誤抗凝藥的所有細節,一字不落的寫進你們科室的胸痛覆盤報告裡。”
沈博文的臉色瞬間變的發白,他慌亂的後退了半步,嘴唇都在哆嗦。
“寫......寫進覆盤報告?”沈博文結結巴巴的道,“這,這沒必要吧。”
他雙手無意識的絞在一起,“一般這種事,只要在病歷上寫一句經專家會診修正診斷就行了,大家都這麼幹的。”
陳越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一步一步的走到沈博文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大家都這麼幹,就代表是對的嗎,”
“可是......我下個月就要評副高了。”沈博文急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要是把這些差點犯了致命錯誤的細節全都寫上去,全院都要通報,我的副主任醫師肯定就泡湯了!”
陳越停住腳步,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眼前這個被名利矇蔽了雙眼的表哥。
“如果一份職稱需要靠掩蓋差點發生的錯誤才能拿到,那這個職稱不配掌握患者性命。”
陳越一字一句地道。
沈博文如遭雷擊,呆呆的站在原地,嘴唇發顫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病歷不是寫給領導看政績的,是寫給下一個遇到同樣情況的醫生看的。”
陳越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隨意的搭在了手臂上。
“你今天掩蓋了這個錯,明天可能就有別的醫生因為看了你的完美病歷,而在同樣的陷阱裡把病人送上絕路。”
陳越轉身向外走去,“你自己選吧,是要你那個可笑的副主任頭銜,還是留著你作為一個醫生最後的底線。”
更衣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牆上的換氣扇發出單調的嗡嗡聲。
沈博文痛苦地閉上眼睛,眼角的肌肉不停的抽搐。
看得出來,他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就在陳越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沈博文突然睜開眼睛,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一樣,頹然的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我會把所有的錯誤,那些丟人的細節,全部寫進覆盤報告裡。”
沈博文咬著牙,眼眶紅的發燙。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嘆息,緊接著門被推開了。
心內科主任袁啟東站在門口,他剛才一直站在外面,聽到了兩人的全部對話。
“博文,你能說出這句話,說明你小子還有救。”袁啟東走到沈博文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博文羞愧的低下頭,“主任,對不起,我給咱們科室丟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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