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對面的沈博文端著酒杯,看著陳越那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心裡的不爽已經達到了極點。
他嚥下一口辛辣的白酒,故意乾咳了兩聲,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陳醫生這急診科的主任當的確實盡責啊,不過急診科畢竟只是個分診的通道,處理的都是些外傷和簡單的急腹症,真正遇到複雜的心血管疾病,恐怕還是得指望我們專科醫生。”沈博文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唐曉琪剛要發作,沈博文已經拿出了自己的新款手機,在螢幕上點了幾下,調出一張複雜的靜態心電圖照片。
“正好,陳醫生既然是姨夫的救命恩人,想必在心電圖判讀上也有過人之處,我這有一張我們中心醫院心內科最近遇到的棘手病例,想請你這個基層的主任給掌掌眼。”沈博文把手機遞向陳越,嘴角掛著挑釁的冷笑。
親戚們都放下了筷子,他們雖然不懂醫術,但都能看出沈博文這是在故意發難,想要在飯桌上找回剛才丟掉的面子,考較陳越。
唐明遠皺起眉頭,剛想開口制止,陳越卻已經伸手接過了手機。
陳越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眼神只是在螢幕上掃了十幾秒鐘,那張佈滿雜亂波形的網格圖在他眼裡瞬間被拆解成了最基礎的電生理資料。
“這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室上性心動過速。”
陳越抬起頭,直視著沈博文的眼睛,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餐廳裡卻異常清晰。
“這是預激綜合徵合併了心房顫動,而且心室率已經極快了。”陳越丟擲了一個專業的診斷名詞。
沈博文臉色微微一變,他沒想到陳越看一眼就能說出準確的診斷,但他還是強撐著笑了笑。
“就算是預激合併房顫,那又怎麼樣,按常規的快速房顫處理,靜脈推注胺碘酮或者西地蘭控制心室率不就行了嗎。”沈博文故意挖了個坑。
陳越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把手機推了回去,目光變得凌厲起來。
“如果你們科室當時真的用了西地蘭這種房室結阻滯藥,那你們就是在殺人。”
陳越的話擲地有聲,驚得沈博文後背猛地冒出一層冷汗。
因為他當時在科室接診的時候,確實差點下了推注西地蘭的醫囑,幸好被主任及時攔住了,這也成了他職業生涯中的一個汙點。
他驚愕的看著陳越,不明白這個縣醫院的醫生怎麼會知道這種高階專科的用藥禁忌。
陳越伸出修長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的幾處波形上點了點,開始降維打擊。
“預激綜合徵的患者存在旁路傳導,當合並房顫時,如果你使用房室結阻滯藥,會阻斷正常的房室傳導通路,導致所有的心房衝動全部順著旁路下傳。”
陳越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素養。
“這個QRS波群,形態寬大畸形,而且你看這個最短的預激RR間期,已經小於兩百五十毫秒了,這說明旁路的不應期極短。”
“這個時候用西地蘭,患者的心室率會瞬間飆升到兩百五甚至三百以上,當場就會蛻變成心室顫動,猝死在搶救床上。”
陳越條理清晰的解釋完,餐廳裡鴉雀無聲。
唐父雖然聽不懂那些專業的電生理名詞,但他清楚的看到了沈博文臉上那種被戳中要害後的慌亂和心虛。
他立刻意識到,陳越的醫術絕不只是在基層急診科的水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