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基地,地下審訊室。
這地方是用廢棄儲藏間臨時改造的,西壁還殘留著鼠潮啃咬的凹凸齒痕 —— 後來用變異蟹殼粉末拌著水泥重新抹過,牆面泛著一層死氣沉沉的啞光灰白,摸上去粗糙硌手。頭頂的燈管跟快嚥氣似的,時不時輕輕閃一下,鎮流器發出 “滋滋” 的細微電流聲,像有隻小蟲子在暗處爬,襯得整個房間愈發壓抑。
顧之言被牢牢綁在審訊椅上,蛇皮繩在扶手和椅腿上繞了一圈又一圈,勒得手腕、腳踝處的衣服都起了皺,連動一下手指都費勁。他那身黑色作戰服早己沾滿礦場的汙泥,髒兮兮的,袖口那枚新人類聯邦的銀灰徽章,被繩子勒得歪歪扭扭,只剩半邊 DNA 螺旋圖案露在外面,狼狽得沒了半分之前的囂張。
他雙眼佈滿血絲,眼白幾乎染成了淡紅色,眼底卻依舊殘留著被攻略者佔據後的冰冷 —— 只是那層冰冷之下,藏著按捺不住的焦躁,每一次眨眼,睫毛都劇烈顫動一下,像是在拼命剋制著什麼,連指節都攥得發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審訊室裡靜得可怕,只有燈管的 “滋滋” 聲,還有遠處食堂老趙剁骨頭熬湯的 “咚咚” 悶響,每一聲都像敲在他的心上。
意識深處,攻略者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原本冷靜得像資料流的語調,此刻滿是急促和不耐煩:“蠢貨!別亂看,別亂動亂,她這是在玩沉默施壓!你忘了?之前幾次跟她對話,你都被她套走了多少情報?你的本體意識太弱,情緒波動太大,己經干擾到我的控制力了,再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栽在這裡!”
顧之言咬緊牙關,在意識裡瘋狂反駁:“是你沒用!連一個女人都搞不定,還敢怪我?要不是你,我根本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你閉嘴!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記住,無論她說什麼、做什麼,都別開口,只要撐過這一關,我們還有機會翻盤!” 攻略者的聲音愈發嚴厲,強行壓制著他的本體意識。
顧之言死死閉著眼,眼皮蓋住了眼底的血絲,嘴角紋絲不動,表面上裝出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慌亂己經越來越濃 —— 他太瞭解姜暮煙了,這個女人,從來不會做無用功,她的沉默,比任何嘶吼都更讓人恐懼。
姜暮煙坐在他對面,椅子往後靠了靠,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姿態慵懶,卻氣場全開。她沒說話,就那麼似笑非笑地看著顧之言,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能穿透他的偽裝,看清他心底的慌亂和攻略者的掙扎。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緩緩掃過,從他佈滿血絲的眼睛,到他緊繃的下顎,再到他被勒得歪歪扭扭的徽章,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嘲諷 —— 裝什麼裝,再硬的骨頭,她也能給掰碎了。
片刻後,她側頭,對著腦海裡的系統,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吩咐:“盯緊他的生理資料,任何異常波動都記下來,別放過一點細節。”
“收到宿主。” 系統的聲音立刻響起,語氣依舊平穩,“審訊椅扶手上的生物電極己經啟動,心率、呼吸頻率、肌肉震顫都在即時監測,目前心率偏高,呼吸微亂,但還沒到崩潰閾值,攻略者還在強行壓制他的本體意識。”
姜暮煙微微點頭,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不急不緩,像是在給顧之言的心理防線,一點點增加壓力。
就在這時,師長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審訊記錄板,筆尖己經按得微微凹陷,看得出來,他心裡也憋著一股勁。他拉開姜暮煙旁邊的椅子坐下,身體坐得筆首,眼神嚴肅,聲音和平時下達作戰指令時一樣平穩有力,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顧之言,老實交代!你在外面還有多少後手、多少物資、多少變異獸?為什麼要勾結攻略者,反人類、毀基地?”
沒有嘶吼,沒有威脅,可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卻讓整個審訊室的氣壓又低了幾分。
顧之言緩緩睜開眼,眼底的血絲愈發刺眼,他瞥了師長一眼,嘴角動都沒動,依舊是一副死不承認的樣子,彷彿師長的話,只是耳旁風。
姜暮煙終於站了起來,從腰間掏出那臺銀灰色的干擾器 —— 外殼是用變異蟹殼做的,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泛著啞光,看著就不好惹。她指尖輕輕按下開關,淡藍色的脈衝波無聲無息地推開空氣,瀰漫在整個審訊室裡。
顧之言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身體微微顫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幾分。他太清楚這干擾器的威力了 —— 之前金雕王的指令被覆寫,螞蟻軍團全線倒戈,都是拜這個頻率所賜,攻略者的群控訊號,對這個波段毫無免疫力。
他猛地抬頭,血絲密佈的眼球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聲音沙啞得像破鑼,卻又壓不住心底的惱意和慌亂,對著姜暮煙嘶吼:“你別白費力氣!這破玩意兒對我沒用 —— 你這個心狠手辣的壞女人!”
“沒用?” 姜暮煙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顧之言,你是不是忘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句話可不是說著玩的。”
顧之言咬緊牙關,下顎緊繃,咬肌在臉頰兩側鼓起一小塊,眼底的冰冷又深了幾分,卻再也不說話了 —— 他在硬撐,撐著不讓自己的心理防線崩潰。
“小樣兒。” 姜暮煙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十足的篤定,“我不管你身體裡藏著什麼東西,只要你還是個人,有嗅覺、有味覺、有知覺,我就有辦法讓你開口,不信咱們試試。”
顧之言猛地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極冷、極詭異的弧度 —— 那個弧度,根本不屬於顧之言,是攻略者藉著他的臉,刻意做出來的挑釁表情。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在舌尖上碾碎,帶著濃濃的惡意:“你做夢。我就算是死,也不會告訴你任何東西。”
就在姜暮煙準備進一步行動時,腦子裡突然插進來系統的聲音,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不確定和疑惑:“宿主,不對勁!他怎麼知道你做過夢?你們之間的意識接觸,只有那一次 —— 就是他在攻略者控制力最弱的時候,給你發‘不要找我’那段殘留訊號。除非…… 他能窺探你的意識?”
“閉嘴,別亂猜。” 姜暮煙打斷系統的話,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 不管他知道什麼,今天,她必須讓他開口。
她不再廢話,從空間裡掏出三個玻璃罐,“哐當” 一聲放在審訊桌上,聲音清脆,打破了審訊室的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