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兩次,三次……
反反覆覆,沒有盡頭。
每一次被拖出來,他身上都會多好幾道新鮮的擦傷、刮痕,右腿膝蓋磨破了一大塊皮,鮮血滲出來,混著塵土黏在皮膚上,火辣辣地疼;左耳根被喪屍的指甲劃過,劃出一道細長的血痕,刺痛感源源不斷傳來。
可他始終死死抱著那根變異松樹枝,不肯撒手。
棍身早己被喪屍的腥臭體液浸得發黏、溼滑難握,他卻攥得比任何時候都緊,指節泛白——因為這根棍子,是這具混亂的身體裡,他唯一能勉強掌控的東西,是他唯一的求生依仗。
意識深處,三個靈魂依舊在瘋狂互罵,髒話一句比一句難聽,吵得不可開交。
新攻略者歇斯底里,罵原攻略者:“你就是個廢物!連身體都控制不住,除了拖後腿還會幹什麼!”
原攻略者不甘示弱,回罵本體:“你就是個累贅!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要不是你搶控制權,怎麼會摔進去!”
本體也徹底爆發,怒罵兩人:“你們兩個都是沒用的寄生蟲!佔著我的身體,害我受這種罪,都該死!”
罵到最後,詞彙耗盡,新攻略者憋得滿臉通紅,惡狠狠甩出一句:“你倆都他媽渾身餿了!髒死了!”
原攻略者沉默幾秒,語氣裡帶著破罐破摔的嘲諷,回了一句:“你才剛來,在這待兩天,你也一樣餿,誰也別嫌誰。”
就在三人吵得不可開交時,顧之言抬眼,看見姜暮煙朝著自己緩緩走來。
她雙手空空,沒有拿折磨他的盆子,沒有拎著棍子,更沒有帶任何生化藥劑。
可就是這樣,反而更讓他恐懼。
連日反覆的折磨、喪屍堆裡的生死驚魂,徹底擊潰了他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腳步踉蹌、跌跌撞撞地撲到姜暮煙面前,不顧一切地伸手抱住她的大腿,死死攥著她的褲腿,死活不肯鬆手,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別……別再扔我進去了……求求你……”
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像是從砂紙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哭腔,滿是絕望與哀求,徹底沒了往日的半分體面。
這一刻,三個靈魂難得達成一致——只想逃離眼前的地獄。
姜暮煙腦海裡,系統的笑聲瞬間炸開,不是平時剋制的資料流聲音,是壓抑了太久、徹底崩盤的鵝叫般的狂笑,還十分應景地合成了一段音訊:
把顧之言剛才的求饒聲,拆成三個不同聲調同時播放,一個低沉哽咽,一個慌亂破音,一個顫抖走調,再配上喪屍的嘶吼、木棍落地、膝蓋磕在碎石上的悶響,刺耳又滑稽。
姜暮煙低頭,垂眸看著抱著自己大腿、狼狽不堪的顧之言。
她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憐憫,更沒有絲毫心軟。
那是一種看著自己親手種下的種子,終於破土發芽的神情——冷靜,篤定,帶著一切盡在掌控的滿足,彷彿眼前人的崩潰、求饒,全在她的預料之中。
下一秒,她抬起腳,毫不留情地一腳將人踹開,力道拿捏得剛好,讓他滾出兩圈,恰好避開喪屍群最密集的區域,卻又依舊處在危險範圍之內。
“自己做的孽,就得自己扛。”
姜暮煙的聲音清冷,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出來混,遲早都是要還的。這喪屍不清完,你受的罪,還長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