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屁股坐下,化妝師就開始往她臉上撲東西。她閉著眼,任由那些刷子在臉上掃來掃去,腦子裡還在轉。
從北京到橫店,一千多公里,她用了不到六個小時。飛機、計程車、跑,趕上了。
她忽然想笑。化妝師說別動,她憋住了。化完妝,換上戲服,是一身淡青色的古裝,裙襬很長,走路的時候得提著。
她站在鏡子前面看了看,裡面的人眉目淡淡的,嘴唇抿著,不像貞子,像一個普通的古裝女子。
她對著鏡子笑了一下,鏡子裡的人也笑了一下。
場務在外面喊,姜暮煙好了沒有。她提著裙子往外跑,路過王姐身邊的時候,王姐正跟導演說話,看見她,眼睛在她臉上停了一秒,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她沒停,繼續跑。跑到拍攝現場的時候,燈光、攝像、演員都就位了。
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面,看了她一眼,說:“來了?”
她說:“來了,對不起啊,導演 看錯時間了。”
導演沒再多說,翻著劇本說第三十七場,準備。
她站在鏡頭前面,燈光打在她臉上,有點熱。旁邊站著一個男演員,穿著盔甲,很高,臉被頭盔遮了一半。場記板啪的一聲響了,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說臺詞。
拍了兩條,過了。導演說休息一下,下一場半小時後。
她走到旁邊,找了個摺疊椅坐下。
王姐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瓶水,遞給她。她接過來喝了一口:“天天拍素材,我以為自己是記者,都忘了是演員了,”
王姐沒走,站在那兒,忽然說了一句:“分錢的時候也忘了?”她愣了一下,抬頭看王姐。
王姐看著監視器,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她嘴角有一點翹。
她笑了,說:“忘不了。”
王姐沒接話,站了一會兒,走了。
她坐在摺疊椅上,陽光從棚頂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手背上,一小塊,暖洋洋的。
她眯著眼看著那塊光斑,忽然想起在美國的那些日子。追貞子、拍案發現場、住總統套房、坐頭等艙、被神父唸經、被明星蹭熱度、被網友P圖。
那些日子像一場夢,夢醒了,她還是姜暮煙,一個在橫店拍戲的演員。
被經紀人催著趕場,被化妝師往臉上撲粉,被導演喊“準備”,被燈光照著,被攝像機對著。和以前一樣,又不太一樣。
她喝了口水,把瓶子放在腳邊。遠處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下一場要開始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往燈光下走。
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王姐站的地方,人己經走了,只剩那瓶水,孤零零地立在椅子腿旁邊。
她轉回頭,繼續走。燈光很亮,晃得她眯起眼。她走進那道光裡,站定了,等著場記板再次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