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欄建好之後,日子又恢復了平靜。機器人被安排在半夜巡邏,銀白色的身影在圍牆內側轉圈,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它的眼睛閃著藍光,掃描著圍牆外的雪地,任何活物靠近都會觸發警報。白天,大家輪流看著圍欄,有人站在崗亭裡,有人沿著圍牆走一圈,看看有沒有被雪壓塌的地方,看看鐵絲網有沒有鬆動。
圍欄中間的空地很大,老趙提議蓋上大棚,種上菜,種上糧食。老孫頭抽著煙,算了算。“空地加起來,少說也有三西畝。全蓋上大棚,種白菜、蘿蔔、土豆,夠咱們幾家吃一冬天的。”老劉和老王也點頭,說種糧食也行,玉米、小麥、大豆,能磨面能榨油。幾個人商量了一下午,定了方案。東邊種菜,西邊種糧,中間留條路,方便進出。
姜暮煙覺得可以。她從空間裡取出鍍鋅管、薄膜、壓膜條、卡槽,又取了幾卷滴灌帶,堆在空地上,摞得像小山。“物料我出。你們搭棚,我不管。”老趙笑了。“行。你出料,我們出力。”趙亮帶頭,幾個男人開始幹活。搭骨架,繃薄膜,壓實膜條,裝滴灌帶。忙了幾天,大棚一個接一個地支起來,白茫茫的雪地裡拱起一排白色的棚頂,遠遠看去像一條長長的隧道。
孫梅在大棚裡撒了小白菜種子,又種了幾壟菠菜和香菜。老趙媳婦種了蘿蔔和土豆,老劉家種了玉米,老王家種了大豆。各家忙各家的,但活都一起幹。趙亮幫孫梅澆水,老劉幫老趙翻地,老王幫老孫頭施肥。誰也不說謝,但心裡都記著。
姜暮煙幫不上忙,但每天去大棚裡看看。苗出了,嫩綠嫩綠的,擠在一起。她蹲在壟溝邊上,用手指摸了摸白菜苗的葉子,軟乎乎的。孫梅走過來,蹲在她旁邊。“暮煙姐,你說這些菜能長起來嗎?”
“能。有大棚,有爐子,有水,怎麼不能?”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你好好種,回頭我拿烤肉跟你換。”
孫梅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線。
半夜,姜暮煙正睡得香。爐火燒得旺,暖氣片滋滋響,黃豆趴在她腿上,煤球枕著黃豆的肚子。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宿主。有情況。】系統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她睜開眼,盯著天花板。天花板的裂紋還在,彎彎曲曲的。她用感知力一掃,圍牆外面,一百米左右,雪地上趴著一個橘黃色的身影。很大。毛色黑黃相間,條紋清晰。它趴在雪地裡,頭低著,下巴擱在前爪上,身體在發抖。不是那種害怕的抖,是冷的,餓的。
她坐起來,把黃豆從腿上挪開,光腳踩在地板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月亮很亮,照著雪地,白花花的。那隻老虎還趴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盯著它看了幾秒,它忽然抬起頭,朝院牆的方向看了看,又低下去。
“老虎。是我上次喂的那隻,還是其他的?”她在心裡問。
【好像是上次你喂的那一隻。它這是聞著味兒來的。】系統說。
“我穿梭了那麼多次,它竟然還能聞著味兒來。”她嘴角抽了一下。
【你是說,它是狗鼻子?】系統說。
她沒接話,穿上外套,套上棉褲,蹬上雪地靴,推開門。冷風撲面,她打了個哆嗦。月亮照著雪地,白得發藍。她踩著雪,嘎吱嘎吱地往院門走。黃豆跟出來,她回頭指了指屋裡,黃豆蹲下了,但沒回去。煤球也跟出來,兩隻狗蹲在門口,豎著耳朵,盯著圍牆的方向。
她開啟鐵門,走出去。冷風更大了,吹得她眯起眼。那隻老虎還趴在雪地裡,離圍牆一百米左右。她踩著雪,往那邊走,腳陷進雪裡,沒過大半個腳面。老虎抬起頭,看著她,沒有動,也沒有吼。她走到離它三西十米的地方,停下來,蹲下來,和它平視。
“嘿,幹嘛呢?”她喊了一聲。
老虎的耳朵動了一下,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不是害怕,是餓的。它的肚子癟著,肋骨隱約可見,毛色暗淡,沒有光澤。它看著她,眼睛在月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光,沒有兇光,只有疲憊。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老虎沒動。又走了一步,還是沒動。她走到離它十幾米的地方,停下來,從空間裡摸出一塊凍肉,大概有十來斤,用油紙包著。她扔過去,肉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坑,濺起雪沫子。
老虎低頭聞了聞,咬住肉,拖到旁邊,開始啃。它吃得很慢,牙咬不動凍肉,啃了半天才撕下一小塊,嚥下去,又啃。她又摸出兩塊凍肉,扔過去。老虎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啃肉。她蹲在雪地裡,看著它吃。風吹過來,冷得她縮了縮脖子。老虎吃完了三塊肉,舔了舔嘴,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雪。它看了她一眼,轉身,慢慢往樹林裡走。走幾步,回頭看一眼,又走幾步,又回頭看一眼。它的身影消失在松林裡,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她站起來,跺了跺腳,腳凍麻了。轉身往回走,雪地上自己的腳印和老虎的腳印交錯在一起,一大一小。她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松林裡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她關上門,回到屋裡。
脫了外套,洗了手,躺回沙發上。黃豆跳上來趴在她腿上,煤球擠在旁邊。她摸著黃豆的耳朵,閉著眼。
爐火在爐膛裡跳,發出呼呼的聲音。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細細的,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她聽著那聲音,慢慢閉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