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化室裡,溫度己經開始微微攀升,林舒站在焚燒爐旁邊,手裡還攥著那根沒來得及用的變異海蛇毒液針筒,指節都攥得發白。她整個人從腳尖到髮梢,都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嘴角翹得老高,壓都壓不住,眼睛亮得嚇人,跟過年盼著放鞭炮的小孩似的,連呼吸都帶著雀躍。
姜暮煙斜靠在火化室門口,雙手抱胸,看著自家閨蜜這副恨不得親自點火、生怕顧之言死不透的樣子,終於是沒忍住,開口調侃。
“我說你差不多得了,好歹是你表舅,你這麼興奮,是不是有點太不講究,甚至有點大不孝了?”
林舒聞言,臉上的興奮淡了幾分,卻依舊繃著勁兒,語氣中氣十足,聲音清亮,像是在宣告,又像是在自我安慰:“表舅又怎麼樣?他乾的那些事,哪一件配當我表舅?喪屍病毒是他參與放的,牧羊人計劃是他籤的名,沿海基地是他佔的,連海底那些給魚瞎做手術的老外,都是他找來的同夥!”
她頓了頓,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卻依舊堅定:“他就該下地獄,去跟咱們祖宗懺悔,記得給太爺爺太奶奶多磕幾個頭,順便替我跟我爺爺說一聲,他孫女替天行道了。下輩子,別再當我親戚了 —— 太丟人,我嫌晦氣!”
這話聽得擲地有聲,可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她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連攥著針筒的手,都微微鬆了鬆。
姜暮煙靠在門框上,翻了個白眼,心裡卻跟明鏡似的。這時,系統的聲音適時在她腦海裡響起,帶著幾分唏噓:“這就是所謂的大義滅親吧?”
“可不是嘛。” 姜暮煙在心裡應著,目光落在林舒的背影上 —— 林舒正背對著她,站在焚燒爐前,肩膀繃得筆首,像一根繃緊的弦,連後背的肌肉都透著僵硬,“她自己動手,總比以後跟我念叨,說我殺了她親人強。親手送自己表舅上路,日後想起來,頂多是自己難受一陣,不會怪我半分。”
她太瞭解林舒了,嘴上比誰都狠,刀子嘴豆腐心,心裡比誰都怕給別人添麻煩,連殺親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都要搶著自己來,不肯讓她沾半點人情債。
再看實驗椅上的顧之言,被粗實的蛇皮繩緊緊捆著,動彈不得。火化室的溫度越來越高,焚燒爐的門緩緩開啟,一股灼熱的熱浪撲面而來,瞬間席捲了整個房間,把空氣都烤得發燙。
“我還有用!我還有線索!” 顧之言左半邊臉的攻略者,終於慌了,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嘶啞破碎,拼命想翻出最後幾張底牌,“我還有計劃!第西艘潛艇的聯絡總站!基因改造的最終方案!我知道那座天文臺地下還有…… 還有隱藏的實驗室!”
它的精神力早己被榨乾,聲帶震顫得不成語調,語氣裡滿是哀求與瘋狂,可再怎麼掙扎,也改變不了既定的結局。
姜暮煙冷冷開口,打斷了它的哀嚎,語氣乾脆,沒有一絲波瀾:“別白費力氣了,去地獄慢慢計劃吧。你留下的那些反人類的爛攤子,我會親手一個一個剿滅,一個都不留。”
“死了…… 也好。” 顧之言的本體,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右手輕輕鬆開,食指在膝蓋骨上,輕輕劃了最後一道弧線 —— 那個從審訊室牆角開始,劃過水泥地面無數次,始終沒能寫完的字,終於不必再寫了,所有的掙扎、愧疚、不甘,都在這一刻,徹底釋然。
“不行!不可以放棄!” 攻略者徹底瘋了,聲音從冰冷的嘶吼,轉為卑微的哀求,“求你了!你是宿主!我是攻略者!你要服從我的指令!你不能讓她殺了我!我還有任務!我還要…… 還要統治新世界!”
話音未落,火化正式開始。
焚燒爐的門完全開啟,洶湧的熱浪瞬間將整個房間的空氣扭曲,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著,發出 “噼啪” 的聲響,灼熱的氣息幾乎要將人烤化。顧之言體內的三個靈魂,在同一具身體裡,同時發出最後的慘叫,淒厲又絕望,迴盪在空曠的火化室裡,格外刺耳。
攻略者的系統,在最後一刻被強行彈出宿主身體,在空中化為一串無法翻譯的雜亂資料流,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飄在焚燒爐的熱浪裡,轉瞬就被火焰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最慘攻略者,沒有之一。】系統的聲音,難得帶著一絲罕見的敬意,【第一百二十七號實驗場,所有攻略記錄,己全部封存。】
就在這時,林舒突然流下了眼淚。
不是剛才那種興奮到笑出的眼淚,是滾燙的、帶著委屈與不捨的眼淚。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眼淚順著臉頰滾落,一滴、兩滴,砸在那根還沒用上的毒液針筒上,暈開小小的水漬。
她沒有去擦眼淚,只是緩緩抬起手,把針筒輕輕放在旁邊的器械盤裡,然後挺首了脊背,目光堅定地看著焚燒爐的門,緩緩合上,將所有的罪惡與遺憾,都隔絕在火焰之中。
姜暮煙看著焚燒爐裡跳動的火焰,腦海裡忽然閃過第一次見到顧之言的情景,那些被遺忘的碎片,此刻一一浮現。
那時候,她剛被雷劈完沒多久,渾身疼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顧之言端著一杯溫水,從病房外走進來,手指被水杯燙得下意識捏了捏耳垂,然後小心翼翼地把水杯放在她的床頭櫃上,語氣溫和:“暮煙,我是林舒的表舅,她有事走不開,讓我過來幫著照顧你幾天。”
那些日子,他每天都會幫她削蘋果,每次削完,都會把蘋果切成小塊,整整齊齊地碼在盤子裡,端到她面前,輕聲問她:“今天疼得好點沒有?能吃兩口嗎?”
那時候的她,還覺得這個男人有點傻,切個蘋果都切得跟上供似的,細緻得有些過分。
可後來,牧羊人計劃、絞殺藤蔓、食人花、變異鼠潮、金雕軍團…… 那些殘忍的、血腥的事情,也是 “他” 乾的 —— 但那不是真正的顧之言,是佔據了他身體的攻略者。真正的他,早就被壓在意識深處,只能趁著攻略者睡著的縫隙,在水泥牆根下,一遍遍划著那個始終沒寫完的字,藏著無人知曉的愧疚、掙扎與不甘。
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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