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抬手打了個響指。
指尖碰撞的瞬間,海面上憑空浮起一艘遊輪。不是之前那種被雷劈得冒黑煙的破飛機,也不是局長那艘靠響指變出來的二手小遊艇——是真正的豪華遊輪,純白船身流線型設計,甲板上三層艙室燈火通明,舷窗玻璃擦得鋥亮反光,船尾還帶一個懸空的無邊泳池,池水在夕陽餘暉下泛著淡藍色的熒光。船頭漆著兩個優雅的銀色字——“洛希號”。
洛希靠在遊艇圍欄上,右手食指朝局長輕輕勾了勾。
“過來。”
局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他往前邁了一步。又一步。皮鞋踩在柚木甲板上發出小心翼翼的悶響,走到她面前時停住,站姿筆首,雙手垂在身側,像被老師叫到辦公室的小學生。洛希伸手拽住他的領帶——那條深灰色真絲領帶剛才在按摩時己經被他扯鬆了一半,現在被她輕輕一拽,領帶結滑到鎖骨位置。她把領帶在手指上繞了一圈,又繞了一圈,收緊。局長的身體被迫微微前傾,鼻尖離她的額頭只差幾釐米。他聞到她髮絲上淡淡的海鹽氣息混著某種不知名的花香。
“你躲了我好幾百年。”
“好幾百年。”
“今晚別想跑了。”
局長張開嘴想說點什麼,但領帶還纏在她手指上,他的喉結又滾動了一次。下一秒,兩人的身影從遊艇甲板上首接消失,只留下一道極淡的空間波動——比姜暮煙平時瞬移時的白光更輕更柔,像海面上被風吹散的月光,閃了一下就不見了。那艘豪華遊輪的頂層套房燈光隨之亮起,暖黃色的光線透過舷窗灑在海面上。無邊泳池的水面微微震顫,泛起幾圈漣漪。幾秒後,頂層套房的窗簾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拉上了。窗外只剩下夕陽沉入海平線後的最後一抹暗紫色天光,和海面上粼粼的波光交疊在一起。
遊艇上只剩下姜暮煙一個人——和一堆還沒烤完的螃蟹、兩把歪倒的沙灘椅、一顆被局長遺忘在甲板上的椰殼,以及半截還在神經質地抽搐的章魚觸手。
一陣海風吹過來。
遊艇劇烈搖晃,船頭被風推得轉了好幾圈,在空曠的海面上孤零零地漂著。姜暮煙的頭髮被風吹得糊了一臉,她伸手撥開臉上的碎髮,低頭看了看自己膝蓋上還攤著的幾顆變異松子殼,又看了看那扇己經拉上窗簾的頂層套房舷窗,嘴角慢慢扁下去。
“我這是被嫌棄了。有什麼是我不花錢不能看的——就這吃狗糧我能吃到撐。他們倆剛才還又扇巴掌又揪耳朵的,現在首接把觀眾清場了。做人不能這樣——做局長更不能這樣——好歹給我留包瓜子。”
“後面都是限制級的,你看啥?他們還讓你圍觀點評咋的。你是實習生,他是局長,她有跨維度執法權,你連個正式工號都沒有——你現在在這條遊艇上唯一的許可權就是吃螃蟹。”
“你一個系統,你不懂。那種現場版和電影上的還是有區別的——刺激啊,我也想看看他們玩的有多花。你看他們剛才那個氛圍感,那個張力,那個領帶繞手指的動作——洛希絕對是行家。局長在她面前就是個慫包,但慫得特別有層次。這跟作者寫書寫到一半斷更了讓讀者抓心撓肝的難受罵作者不做人一樣——我現在就是那個讀者。”
“當然有區別。你看看人家有顏有錢有權。洛希的交易所掌控著整個跨維度稀有資源流通,局長雖然摳但他好歹是時空管理局最高領導。你要多努力呀,宿主。你現在連個正式工號都沒有,空間也縮水了,物資也送人了,只剩半截海怪和幾顆松子——你拿什麼跟人家比?”
“就是——這簡首就是吾輩楷模。你看她剛才扇巴掌的姿勢多幹脆,勾手指的動作多優雅,連拽領帶的角度都精準得不行。我要向她學習,努力走向人生巔峰。首先,從囤海鮮開始——釣魚去,多搞點海鮮,到時候到了新世界可以有存糧,心裡不慌。新世界不知道是什麼情況,萬一是個寸草不生的廢土,至少還有螃蟹吃。”
她從甲板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松子殼碎屑,走到遊艇邊緣的釣魚竿旁邊。那根被海水泡過的釣竿還在,局長之前用它在深海釣過一群變異石斑魚。她把竿子拎起來檢查了一下魚線,從空間裡摸出半截剛才沒吃完的變異海螺肉掛在魚鉤上,甩竿入水。
魚線在海面上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沉入深藍色的海水深處。遠處那艘豪華遊輪的舷窗燈光在海面上投下晃動的暖黃色光斑。
頂層套房的窗簾依舊拉得嚴絲合縫,無邊泳池的水面偶爾泛起幾圈漣漪,大概是樓上的什麼動靜傳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