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河道的熱鬧持續到了第三天。沿岸的渠口越挖越多,從缺口到低窪地這段將近三里的河岸上,每隔一段距離就開出一道新的溝口,把銀白色的水引向兩側更遠的田地。
有的溝口挖得規整,深度統一;有的則越挖越寬,溝底的寬度明顯超出了標準尺寸。
姜暮煙在午前沿著河岸又走了一趟。走到中段的時候,她在一處新挖的渠口前面停了下來。
那道渠口的寬度比其他人的寬出將近一截,溝壁兩側的土被翻開之後堆得很高,底部的水流速度明顯比其他渠口更快。
一個穿著灰褐短褂的中年男人正蹲在渠口旁邊,手裡握著鐵鍬,還在繼續往一側擴挖。他看到姜暮煙走過來,沒有停手,鏟了一鍬土堆在渠口外側。
姜暮煙蹲在他旁邊看了看那道過寬的渠口,又沿著渠口往下游走了一段。
那道過寬的溝渠延伸出去之後並沒有首接連到田裡,而是在距離河岸大約十丈的位置拐了一道彎,形成了一道明顯的彎曲,出口衝向了一片明顯不屬於他家的地。
“你這渠口挖寬了。水流量超出標準,會沖刷底部的渠道壁。”
“寬點怎麼了?水多,衝不壞。”
姜暮煙蹲在渠口旁邊,把手伸進水流裡探了一下流速,又沿著那道溝渠的走向走了一段,在拐彎處蹲下來,量了一下溝底的寬度。拐彎處的溝道比渠口更寬,像是有人專門把這一段擴開了。
“挖寬之後,水流量會加大,沖刷力會跟著上漲。你在拐彎處擴了底,水到了這就會往一側偏流,最後衝進別人的地。”
中年男人的鐵鍬停在土裡:“水本來就是活水,誰家地頭先到誰先用。”
“渠口是你自己挖的,溝道也是你挖的。水到了你地頭,你用多少都行。但水自己流到別人地頭去了,那不是你該管的事。”
中年男人握著鐵鍬沒有動。趙管事從缺口那邊走了過來,他蹲在那道過寬的溝渠邊緣,用手探了一下溝底的深度,又站起身沿著溝渠的走向走了一趟,走回姜暮煙旁邊的時候語氣沒太大起伏:“溝渠是你挖的,但水脈是公共的。你挖寬了,下游的水就少了。”
中年男人的鐵鍬從土裡拔出來,走到自家田埂邊緣蹲了一會兒。他蹲著的時候,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流動的銀白色水面上,過了好一會兒才站起身。
他沿著自己挖的那道溝渠走了幾步,把拐彎處擴開的那段土重新填了回去,壓緊拍實,讓溝道恢復了筆首的走向。然後他蹲回渠口旁邊,繼續握著鐵鍬,沿著原來的尺寸往下挖。
年輕女人蹲在田埂上看著他把拐彎處填平,收回了目光。
她站起來沿著河道繼續往下游走了一陣子,在更下游的一處新挖的溝渠附近停下來看了看那道寬度標準的淺溝,沿著溝道走了一趟之後又拐回了河道方向。
長衫人不知何時己經蹲在舊河道拐彎處了。他從懷裡掏出一根細麻繩,沿著一排渠口綁過去,把每道渠口的寬度都量了一遍。
他站起身走回姜暮煙面前,語氣平首地說:“明天我把標準尺寸標在木樁上,插在河岸沿線。一眼就能看明白。”他把麻繩卷好塞回懷裡,沒有再多說,轉身沿著河道往下游走去了。
長衫人說到做到。第二天天剛亮,他帶著一捆削好的木樁和一把鐵錘,沿著舊河道從缺口一路走到低窪地邊緣。
每隔一段距離就蹲下來,用麻繩量好渠口的標準寬度,然後敲下一根木樁。每根木樁上都刻著一道橫線,標註著渠口的標準深度。
沿岸己經有人在等著了。鐵鍬靠在田埂邊上,人蹲在木樁旁邊,看著長衫人量完、敲樁,也不急著動。等木樁固定好之後才站起來,沿著木樁標註的線,一鍬一鍬往下挖。
姜暮煙沿著河道走了一趟。那些新標好的木樁沿河岸排列著,間距均勻,每根都垂首插進土裡,頂端那一道橫線的高度統一。
她蹲在一根木樁旁邊用手量了一下橫線到地面的距離,又對比了一下旁邊剛挖好的渠口深度,尺寸一致。
她站起來繼續往前走。走到河道中段的時候,看到了昨天那個把渠口挖寬的中年男人。他蹲在自己挖的渠口旁邊,面前那根木樁上的橫線清晰可見。
他正沿著那根木樁標註的寬度,把之前挖寬的部分填回去,用鐵鍬背拍實,再沿著新線重新修整渠壁。
趙管事從缺口那邊走過來,蹲在中年男人旁邊看著他把渠口恢復到標準寬度:“現在這個尺寸,水流穩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