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蹲在院牆角落裡,正在檢查那根新藤根部覆蓋的乾草是否還完好。乾草被雪浸溼了一層,但底下的土還是乾的,藤根周圍有一圈沒有被凍住的溼潤土面。
他用手探了一下那圈土面的溫度,又站起來沿著院牆外側走了一圈,回到淺槽邊:“矮林那邊的地面也是溼的,雪落下去之後化得比周圍快。”
那中年女人從主宗門方向踩著雪走過來的時候,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腳印。她走到淺槽邊蹲下來,伸手探了一下水溫,又站起來沿著坡腳方向走了一趟。
坡腳的積雪比別處薄,有些地方己經露出了地表的顏色,雪水正沿著坡面緩慢向下流淌,在坡腳低窪處匯成一層淺水。
菜苗下地後己經過了將近半個月,苗莖己經比剛移栽時粗了一圈,葉片邊緣覆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在雪光映照下微微發亮。
那天下午,養蜂人在矮林邊緣的空地上蹲著,正在用乾草把蜂箱外層裹上一層保溫層。蜂箱周圍的雪己經化了大半,露出一圈溼潤的地面,有幾隻蜂在蜂箱出入口附近慢慢活動,翅膀在正午的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光。
“靈泉坊的水脈通了之後,矮林這邊的溫度比周圍高一些,連雪化得都比別處快。”他蹲在蜂箱前面,用手探了一下蜂箱外壁的溫度,“水脈的熱氣能把地溫抬上來。地溫抬上來,雪就化得快。”
入冬之後的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往前走著。靈泉坊的水脈沒有因為入冬而放慢腳步,那道銀白色的水流依然沿著舊水路的走向緩慢而持續地向前延伸,穿過雪層覆蓋的土臺基部,繞過坡腳低窪處那道持續溼潤的痕跡,沿著那道舊河床的走向,在積雪覆蓋的地面之下,持續向前推進著。
那道水流依然在夜色中持續流動著,穿過積雪覆蓋的舊河床,繞過牆根底部的溼潤土面,沿著那道未被標記過的方向繼續向前延伸,像是一幅正在被描完的舊地圖,正在把那些被遺忘多年的部分一點一點地接回完整的輪廓裡。
在雪層完全融化之後,那些被水汽浸潤過的土面,將會以更深、更穩的姿態,重新出現在靈泉坊周圍的每一處地表上。
開春前的那場雪化了以後,靈泉坊周圍的地面比冬天任何一天都溼。
院牆底下那道持續了一整個冬天的溼潤痕跡在雪水中顯得更寬了,沿牆根的積水被新藤的根部緩慢吸收,枝條泛著一層溼潤的青色,像是剛從冬眠中甦醒過來。
那根新藤的尖端己經冒出了一對細小的嫩芽,芽尖微微泛紅,在晨光中像兩粒被仔細打磨過的瑪瑙珠。
陳野蹲在淺槽邊上,手掌貼著槽壁感受著水溫和流速的變化。井水的溫度跟冬天差不多,但流速明顯比冬天快了一線,像是水脈正在隨著地溫的回升而逐漸恢復節奏。
“井水的流量漲了。水線比冬天最高的時候漲了,流速也快了。”
姜暮煙蹲在老井旁邊,手掌貼著井沿內側感受了一會兒。井水的水位確實比冬天高了一線,水溫雖然平穩,但能感覺到井壁內側的溫度正在緩慢回升。
她收回手,沿著東牆根走了一趟,牆根底下的溼潤痕跡比冬天更寬了,水汽沿著牆根底部的縫隙持續外滲,在水汽上行的高度附近凝聚成一層細密的水珠,沿著磚面邊緣緩慢滑落。
沈渡蹲在院牆角落裡,正在把乾草從那根新藤的根部移開。
乾草己經被雪水浸透壓成了一層薄片,他把它疊好放在牆根下,用手指撥開藤根周圍的土,確認了新藤的根系己經扎穩。
他站起來沿著院牆外側走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說矮林那邊的地面己經完全解凍了,雪水滲進土層之後正在沿著舊河床的走向緩慢流動,在低窪地邊緣重新聚成一片持續的淺水,水底鋪著銀白色的細沙。
那天下午,那中年女人沿著坡腳方向走了一趟。坡腳的草己經長到了腳踝高,葉片厚實,顏色深綠,像是積雪融化後被水汽浸泡了整整一個冬天之後自然長出的茂密質地。
她蹲在坡腳邊緣,用手拔了一棵草莖放在掌心裡看了看,又沿著那道溼潤的痕跡往低窪地的方向走了一段。
低窪地邊緣的水面比冬天拓寬了一圈,水面平靜,邊緣長著一圈細密的淺綠色浮萍,像是開春之後第一批長出來的活物。
“草己經長到腳踝高了,低窪地的水面也拓寬了一圈。地下水位比冬天回升了。”她站起來沿著舊河床的走向又走了一段,在土臺基部與矮林之間的交接處停下來,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土面感受了一下溫度和溼度,“如果水位能保持住這個高度,過幾天就可以開始在河床邊緣試種冬菜了。”
傍晚圍坐的時候,火堆旁邊的人比冬天多了幾個。有人沿著矮林方向走了一趟,蹲在火堆邊緣。有人沿著坡腳走了一趟,蹲在火堆旁邊。
那根新藤的嫩芽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像是一整條被雪水浸潤過的根系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緩緩甦醒。
那道銀白色的水流依然在夜色中持續流動著,穿過新藤根部那道正在緩慢擴充套件的溼潤土面,沿著院牆底部的磚縫滲入地層,在坡腳與低窪地之間形成一道持續的銀白色光痕。
開春前的最後一層積雪正在土層深處緩慢融化成水,與那道水流匯合在一起,沿著地層的方向滲入那些尚未被標記過的新位置,在夜色中留下了一道溼潤的痕跡,像是在為新一季的生長標記著起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