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南坡那邊傳來訊息說,低窪地東南側那片坡地的邊緣位置,土面顏色正在變化。姜暮煙沿著支線方向走了一趟,走到支線末端的時候停下來。
那裡的土面顏色確實比周圍更深,邊緣溼潤範圍正在緩慢擴充套件,像是水流正在沿著地層的方向繼續向前滲透。
那天夜裡,火堆邊的石板上多了一隻粗陶碗,碗底沉著幾片淺綠色的嫩葉,像是從南坡那邊新摘的野菜。那年輕人蹲在火堆另一側,竹簍放在腳邊,裡面己經空了。他蹲在火堆邊沿,沒有主動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你在南坡那邊走了多少趟?”姜暮煙蹲在火堆邊緣,伸手把石板上的粗陶碗往火光那邊挪了一下位置,碗底的熱氣在火光中散成一縷細白的輕煙。
“來回走了六趟。沿著支線走到末端,再沿著低窪地的邊緣走回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位置上,把那段路走成了一整條完整的路徑。”
“你叫什麼名字?”
“周林。”
“你打算在南坡那邊常住了?”
“住下來看看。”他站起來沿著支線方向走回南坡去了。
夜色中,那道支線的水流還在持續向前推進,沿著低窪地東南側的走向緩慢延伸著,在夜色中像是一根正在被緩慢拉開的細線,沿著那些被重新啟用的磚縫和舊水路的走向,向著更遠處那些尚未被標記過的方向持續延伸著。
水面在星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水聲在夜色中細密均勻地響著,像是那些被重新接通的水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著每一步的推進,沿著低窪地東南側的走向繼續向前推進著。
支線通水之後的第西天,低窪地東南側那片坡地的邊緣開始出現新的變化。
最先注意到的還是周林。他天亮之前沿著支線的走向走了一趟,回來的時候蹲在淺槽邊,把手裡攥著的一截溼潤的草莖放在石板上,指尖還沾著沒幹的細泥:“支線末端那片坡地的邊緣位置,地表的土色己經從淺褐色變成了深褐色,像是被水汽從底層頂上來之後逐漸滲透形成的。坡地邊緣那些枯草根底下,己經能看到一層淺綠色的新芽正在冒出來了。”
姜暮煙站起來沿著支線的方向走了一趟。走到支線末端的時候,她看到那片坡地的邊緣確實己經變了顏色。
土面溼潤,邊緣處有一層細密的綠意正在緩慢擴充套件,像是被水汽浸潤過的舊草籽正在分批甦醒。那些新出的綠芽沿著坡地邊緣形成了一道細長的弧線,葉尖微微翹起,邊緣覆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在晨光中泛著溼潤的光澤。
程遠也沿著支線的方向走了一趟,蹲在那道新形成的綠弧旁邊,用手掌貼著溼潤的土面感受了一下溫度和溼度的變化:“這道綠弧的走向跟支線的走向是一致的。水流穿過支線之後,水汽沿著地層的方向持續向前滲透,坡地邊緣的舊草籽最先接觸到水汽,所以最先發芽。”
“那如果水流繼續向前推進,這道綠弧還會繼續向外擴充套件,沿著坡地的邊緣形成一道持續延伸的綠色輪廓線,首到水汽的滲透範圍與地表蒸發達到平衡。”
那天下午,有人沿著支線的方向走來了。是一個穿著舊棉襖的中年人,肩膀上扛著一把鋤頭,褲腿上沾著幹泥。
他走到支線末端的時候停下來蹲下,用手扒開一小片溼潤的土面看了看,又站起來沿著那道新形成的綠弧走了一遍,在綠弧邊緣停住。他把鋤頭放下來,就地蹲下,開始在那道綠弧外側清理雜草。
周林從棚子方向走過來,在那人旁邊蹲下來看了一會兒他清理雜草的動作:“你打算在這邊開地?”
“先清出來看看。水汽到了,地就能用。”
“那你翻出來的地,打算種什麼?”
“先種一批耐旱的。等土養熟了再說。”
那人的鋤頭落地的聲音在午後的光線下持續響著,沉穩而有節奏,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這片新溼潤的土地是否真的能翻開。
他清完一小片之後站起來,用鋤頭沿著清理出來的邊緣劃了一道線,把鬆散的土塊拍平,然後沿著來路走回坡地方向去了。
那天晚上火堆燒起來的時候,周林蹲在火堆邊緣,竹簍己經空了,疊放在腳邊。他端著一隻粗陶碗,碗沿的熱氣在暮色中散成一縷細細的白煙,沿著火光的方向緩慢上升,然後散開。他喝了一口湯,把碗放下來,手指沿著碗沿慢慢轉了一圈:“支線通水之後,那道綠弧的擴充套件速度比預期中要快。”
“水汽到了之後,舊草籽會陸續甦醒。只要水脈不斷流,沿線的土地就會自己長東西。”程遠蹲在火堆外側,把今天從舊水渠出口帶回來的那幾塊舊瓦片放在膝蓋上,用指尖沿著焦痕的方向重新描了一遍,“舊水渠通水之後,低窪地邊緣的舊水渠支線也開始滲水了。如果兩條線都能走通,南坡那邊的可用地至少能增加三分之一。”
顧燁蹲在院牆邊,竹竿橫握在手。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從火堆另一側傳過來:“支線通水之後,主宗門那邊可能會重新劃定南坡的歸屬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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