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草原方向吹過來的時候,那道輪廓在這片被燈光劃定的區域裡,看起來比剛放出來的時候更像這裡的一部分了。
第二天上午——雖然極夜中很難分辨具體時辰——小姑娘從通道里跑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臥在草地上的那頭犛牛。
她本來是去河邊看她那些六腿小獸的,但跑過麥地邊緣時腳步猛地剎住了,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深色的龐大輪廓上,嘴唇微微張開著,缺了門牙的豁口在暖金色光芒中露出一個圓潤的弧形。
那頭犛牛正臥在新房子附近的空地上,前腿朝前伸著,下頜擱在草地上。
它的呼吸節奏均勻而緩慢,尾巴偶爾在體側掃動一下,驅趕著那些在極夜中依然存在的微小飛蟲。
聽到小姑娘那聲急剎車般的腳步停頓,它的耳朵朝她的方向轉了一下,但身體沒有動,像在判斷這個方向傳來的聲響是屬於需要警惕的型別還是不需要。
小姑娘在距離犛牛大約七八步的地方站住了。她攥著自己棉襖下襬的兩隻手在身前絞了一絞又鬆開,朝犛牛的方向邁了一步。她的靴底在草地上踩出一聲細碎的沙沙聲。
犛牛的耳朵又轉了一下。這次它的身體也動了——它的頭從草地上抬了起來,那對彎曲的角尖微微偏向了小姑娘的方向。
它沒有站起來,但它的眼睛睜開了,目光穿過暖金色的光落在她身上,專注而穩重,像在仔細端詳一枚正在靠近的陌生標記。
“這是什麼……”小姑娘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動什麼。她沒有後退,也沒有繼續往前,只是站在原地微側著腦袋打量著那頭犛牛。
犛牛在她的注視中微微調整了一下臥姿。它的前蹄在草地上碾了碾,換了一個更舒服的角度,但眼睛始終沒有移開。它的嘴唇翕動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沉的、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喉音。那聲音不算大,但在極夜中安靜的草地上依然清晰地傳了過去,像一塊被敲擊的厚木板發出的迴響。
小姑娘被那聲低鳴驚了一下,但她沒有跑。她往後縮了半步,然後停住了,目光在那對角尖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了它粗厚的嘴唇上,最後落回它的眼睛。
姜暮煙從通道里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小姑娘站在離犛牛大約五六步的位置,身側攥著棉襖下襬,身體微微前傾著,像一隻正在判斷前方物體是否可以接近的小動物。
而那頭犛牛正半臥在草地上,下頜抬高了角度,目光落在她身上,姿態裡帶著一種正在評估這個正在靠近的生物是否會對自己構成威脅的審視。
姜暮煙穿過草地走過去,在小姑娘身邊蹲下來,跟她平視。
“這是犛牛。”她說,“我新收的。它剛來咱們這邊,還不認識你。”
小姑娘偏過頭來看她。“它長得好像石頭,就是那種很大的、黑黑的石頭。但是它會動。”她停了一下,“它剛才哼了一聲,像唱歌。”
“那是它在跟你打招呼。只是它的嗓子比我們的粗。”
小姑娘又朝犛牛的方向挪了一小步。那頭犛牛在小姑娘第二次靠近時把前蹄從草地上抬了起來,換了一個蹲坐的姿勢。
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剛才更長了一些,鼻翼翕動的速度也快了少許。
它的身體微微前傾了大約幾度的角度,嘴唇邊緣露出了一線暗紅色的牙床邊緣,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那個姿態己經帶有警示的意味。
“友軍。”姜暮煙朝犛牛的方向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但語氣裡帶著一種明確的指令感,“不要誤傷。她是自己人。這個營地的兩足生物都是安全的,你不需要衝誰瞪眼睛。”
犛牛的目光從她身上移到姜暮煙臉上,又移回她身上。它的嘴唇慢慢放了下來,暗紅色的牙床重新被嘴唇覆蓋住。它把前蹄放回了草地上,恢復了臥姿。但它的眼睛還是睜著,目光從她身上移開了,落在了更遠處的草地上。那道警惕的稜角並沒有完全消失。
系統在姜暮煙的意識中響起來:“你確定它知道什麼是‘友軍’嗎?你這句話對它來說可能只是一串沒有意義的音節。”
“我確定它聽不懂具體的詞。”姜暮煙在意識層面回應,“但它聽得懂語氣——我剛才那句話裡帶的指令感能讓它明白現在的氛圍是安全的。而且我剛才蹲下來的動作也是在向它傳遞一個訊號:我在保護她。”
“那它要是真的衝過來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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