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好好幹。
她在那句話的尾音中側身擠入了裂縫。裂縫的開口在她透過之後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寬度,像一個沒有受過擠壓的舊門框正在繼續承受著跟剛才相同的壓力分佈。
夜視儀的綠色視野中,那道入口處的輪廓正在她完成整個穿越過程之後重新恢復了正常的形態,像一層被翻開的舊封面正在重新合攏到它原來的位置。
程火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把那道裂縫的入口輪廓從正在重新合攏的位置重新移開。
他的靴尖在地面上碾了一小塊碎石,石塊在碾動中朝側面滾了大約半步的距離之後停住了。
他側過頭朝老袁站著的方向看了一眼,老袁也在看著那個入口的方向,但他沒有往前走,只是站著,像在等一個可以移動的指令。
程火把聲音壓到最低。
兩個人沿著那道裂縫的方向開始向前移動。碎石在靴底碾過的聲響被極夜的冷空氣削成了更細碎的片段,像一層被緩慢翻動、逐頁拉開再合攏的舊書頁正在把他們與入口的距離逐頁地縮短成更緊湊的序列。
姜暮煙在那道裂縫的盡頭停了下來。
她的精神力已經先她一步穿透了裂縫末端的岩層屏障,感知到了一個更均勻、更開闊的空間。
那層空間在她精神力的回饋中呈現出了人工結構的特徵——牆體是直線型的,地面平整,沒有碎石堆積。
那道入口的外側沒有任何腳印,土層表面均勻,像一面被長期放置後自然覆蓋了灰塵的舊桌面。
入口找到了。她在意識中說。
確實很隱蔽。系統的聲音帶著一種正在確認資訊的平直節奏,如果沒有精神力的話,從外面根本看不出那層巖壁後面還有空間。門的內側有密封條的結構殘留,但密封條已經老化了。這扇門在很久以前被開啟過——最後一次開合之後就沒有再被開啟過。
周圍也沒有腳印。沒有路。姜暮煙的目光從入口處那道門板的輪廓上移開,落在門板底部那層被灰塵均勻覆蓋的地面上,看來這裡面的空間很久沒有人進去了。
她的精神力沿著那道密封條老化的邊緣滲入了門板內側。那我的鷹隼呢?她在意識中停頓了一下,不會是被裡面的人抓進去了吧?
也可能。系統的聲音在意識中停頓了片刻,像在用資料確認那個推測的可行性,那門板內側沒有明顯的破損痕跡,密封條的老化是自然消耗,不是外力破壞。如果它們被捕捉了——那捕捉的行為應該發生在別的位置,不是在入口這個地方。如果它們是被這條通道方向的東西捕獲的,那道密封條應該會留下更明顯的近期活動痕跡。
姜暮煙蹲在那道密封條已經老化的門板前面,手指沿著門板底部的縫隙走了一遍。
指尖觸到的是一層乾裂的舊橡膠,邊緣已經硬化成了類似塑膠的質地,輕輕一碰就脫落成了細碎的深色顆粒。
她對著那道已經停止位移的輪廓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手站了起來,在夜視儀的綠色視野中確認了一遍門板側面的結構狀態。“狡兔還有三窟呢,更何況是人。”她側過頭朝入口方向那道已經被她擠過的裂縫看了一眼,程火和老袁應該還在沿著裂縫慢慢往這邊移動。“再找找其他入口。”
“你直接瞬移進去不就行了?”系統的聲音從意識中浮上來,像一枚正在被放平的舊地圖邊緣正在被重新撫平一道摺痕,“從裡面找——總比從外面找好找。外面找入口你得沿著整道巖壁一寸一寸地掃,裡面找——你已經在裡面了。”
“我怕裡面都是迷宮一樣的結構。”姜暮煙在意識中說。她蹲在門板旁邊的地面上沒有急著站起來,手指在那層已經老化的橡膠密封條顆粒的邊緣停了一會兒,“不知道通道的走向和室內的佈局是怎樣的。要是貿然瞬移進去,剛好落在某個堆放裝置的區域或者狹窄的通道岔口,還要花時間辨認方向。”
“迷宮好啊。迷宮才好。”系統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這正合我意”的從容,“迷宮裡面說不定藏著什麼好東西。要是他們真的在這裡面藏了什麼重要的東西——那迷宮本身可能就是用來防那些不該進去的人的。”
“行。那就進去看看。”姜暮煙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橡膠碎屑,精神力朝門板內側鎖定了那道已經老化的密封條邊緣。“你幫我盯著精神力通道的方向。要是我在裡面轉暈了,你得告訴我哪裡是北。”
“目前還沒有發現能干擾精神力定位的干擾源。”系統說,“應該不會迷路。”
她的身形從門板外側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