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熱槽中的低頻運轉聲從原來的持續狀態變成了一種更接近平穩的頻率。
“好了。”她看著那排依次亮起的指示燈,然後把資料終端從介面上拔了下來,擱在了面板旁邊。“控制模組的引數重新同步完了。基礎供電迴路和控制模組之間的連線已經恢復了——現在可以嘗試通電了。”
她站起來走回操作檯正面,把精神力壓向主控面板正面的主開關。那層感知在她精神力的接觸下從暗色切換到了一種更接近暖白色的色調——整面面板在同一時間亮了起來。
散熱槽的運轉聲從低頻的持續狀態變成了更平緩的穩定狀態,像一臺已經完成了預熱程式的裝置正在進入它的正常運轉區間。
主控室天花板中央那根金屬柱的頂端緩慢地亮了起來。那層光亮得柔和,從柱頂朝四周擴散開來,像一層正在被緩慢展開的暖色布料正在從中心向邊緣鋪展它的紋理。
它的顏色偏暖,帶一點金黃色的底色,在夜視儀的綠色視野中顯得格外明亮,把夜視儀的整個畫面染成了一層暖黃色調。
門板內側那道年輕身影在那層暖光亮起的瞬間不由自主地往通道內退了一步。
她的夜視儀鏡片在她的瞳孔中倒映著那層暖黃色的光,像一個人正在注視一盞已經熄滅了很久的燈正在重新亮起它的光芒。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了一下又合上了,然後重新合攏,像在把一句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收進一個已經準備好的位置。
她在那層暖光中站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她側過頭來,目光從姜暮煙臉上移到那根正在發亮的柱子頂部,又移回姜暮煙臉上。“你現在可以開條件了。”她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姜暮煙的目光在那層正在緩慢擴散的暖光中停了一下,她側過頭來看著年輕女人。“把你們這裡所有願意出去工作的人的名單列一份。還有——那些存著的古董和黃金——能換出去的,全部換成物資。”
年輕女人站在那層正在從柱頂持續擴散的暖光中,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的目光在那層光線下抬起,落在那根柱子的頂端。
她在那層金黃色的光線中站在那裡,像一棵在乾燥的土地上待了太久之後,終於遇到一場細雨的樹,正在緩慢地把它已經卷曲的邊緣重新舒展開來,重新確認自己還能接收到更多的水分。
人造太陽的光從那根金屬柱頂端鋪展開來,照亮了大半個主控室。那層暖黃色的光雖然不算亮,但它存在的本身就帶著一種持續不斷的能量,讓站在光裡的人都感覺到自己正在被一種持續的溫暖包圍著。
姜暮煙站在那層光中低下頭,在空間裡掃了一圈,確認了那批物資的位置。她沒有立刻往外拿,只是先用目光在長者身後的牆面上掃了一圈。“那裡有存放古董和黃金的空間嗎?如果交易成交的話,我需要確認一下堆放區域。”
“有。”長者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帶著一種正在緩慢調整的姿態,“倉庫在東側通道盡頭。存放條件一直保持得不錯,這幾年也一直在定期檢查。”
“那去看看吧。”她轉身朝東側通道的方向走了兩步。
東側通道比主通道更窄。通道的牆壁上的舊式照明燈管大部分都已經暗了,只有靠近倉庫入口的那一盞還亮著,光線偏冷偏白,在夜視儀的綠色視野中形成了一小片明確的亮區。長者在倉庫門前停了一下,把那扇門從內側拉開。倉庫內部的燈光從他身後流瀉出來——不是那種昏暗的應急照明,而是更接近正常亮度的白光,把整片空間照得清晰可見。
那排舊金屬架上放著的文物——陶器、青銅器、舊式機械零件——每一件的表面都被擦拭得乾淨而整潔。牆角那幾只鐵皮箱已經被打開了,裡面露出的是一排排碼放整齊的金色金屬條,反射著白色燈光,像一堆正在被緩慢釋放的舊光體正在把它們的亮度重新調整到跟倉庫燈光相近的水平。
“你們全要糧食、燃油、物資?”姜暮煙側過頭來看向長者的方向。她的目光在那些文物和黃金之間來回掃了一圈,確認了它們的數量足夠覆蓋一整批物資的採購。
“對。要糧食、燃油、物資。”長者的聲音在倉庫相對封閉的空間中比之前在通道里時更清晰了一些,“人沒啥用。你要多少自己挑。我們只需要能換到足夠維持運轉和生存的東西。”
“行。”姜暮煙的目光從那排鐵皮箱上收回來,“那就按照古物和黃金的存量來折算物資量。你們這裡有紙筆沒有?我把清單列一下,你們自己核對。”
長者在倉庫門口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回通道深處。他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本用舊紙訂成的本子和一支短鉛筆。
姜暮煙接過去,在倉庫門口的那隻矮桌上攤開本子,用鉛筆在紙頁上寫了一個清單開頭的名稱,然後隔著幾十步的距離從空間裡調出一整托盤物資。
那托盤上的物品包括真空密封的大米、麵粉和植物油、金屬罐裝的應急口糧、包裝完好的燃油桶、基礎藥物和幾卷舊防水布。
長者站在那排物資前面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從第一袋大米表面移開,落在第二袋麵粉上,又移到那排燃油桶的密封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