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訣抱著沈清沅踏過滿地星花,步履沉穩地朝飛行器走去,軍靴踩過柔軟的花瓣,無聲無息,只留下淺淺的印痕,很快被風重新撫平。
不遠處,衛燼抬手示意侍衛列隊,動作乾脆利落。玄色身影無聲散開,在飛行器周圍形成一道嚴密的防線。青禾與凌霜垂首靜立在飛行器旁。
銀白色星際飛行器艙門滑開,蕭訣將沈清沅抱上去,動作依舊輕緩,隨即落座,長臂一伸將她牢牢圈在身側,不是禁錮,勝似禁錮。她坐在他身邊,卻像被他裝進了一個無形的匣子,匣子很暖,很軟,但沒有鎖,因為她不敢推開。
飛行器即刻升空,機身泛起淡銀色能量護盾像一層薄薄的蟬翼裹住整個艙體,衝破林間氣流,朝著澄瀾星高空的星際浮島飛去。窗外景物飛速後退——林海變成一片模糊的綠,星花林縮成一小塊淡紫淺粉的光斑,河流像被揉皺的銀帶,越來越細,越來越遠。
不過片刻,全景天幕外的景緻徹底更迭。
震撼人心的星際浮島全貌,盡數鋪展在眼前。
數座巨型浮島成片懸浮在萬米高空,被層層鎏金色星際雲霧環繞,像以前看的神話中才有的天空之城。島底刻著繁複精密的幽藍反重力紋路,科技光脈又緩緩流轉源源不斷地輸送能量,將整座島嶼穩穩託在天際。那些紋路不是靜止的,它們在呼吸。
主浮島體量最為龐大,島身覆蓋著藍綠色相間的星際奇植,葉片泛著微光,植被間矗立著各種建築,線條冷銳,不是尋常的柔美,而是帶著特有的鋒芒。簷角嵌著的能量石泛著細碎星光,與高空流雲相映,感覺每一顆都價值連城,卻只是安靜地嵌在那裡,成為牆上的裝飾。
島嶼邊緣環繞著透明的能量光廊,光束流轉間折射出七彩光暈,踩上去像踏在彩虹上。一群小型智慧巡艇沿著浮島外圍緩緩滑行,像一群沉默的守衛。遠處天際能看見璀璨的星際星帶,細碎星子點綴在墨藍色天幕上,不像垃圾星上那樣灰濛濛、稀稀疏疏,而是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鑽,亮得讓人恍惚。
自然奇景與頂尖星際科技相融,恢弘又瑰麗,這裡的每一寸空氣,感覺都浸透著權勢金錢的味道。
從高空俯瞰而下,大地縮成一片深淺交織的畫卷。林海連綿如浪,星花林泛著淡紫淺粉的光霧,河流如銀帶蜿蜒,彎彎曲曲地鋪向遠方。
雲層在浮島下方翻湧流動,像一片白色的海。
數艘流線型星際飛船靜靜懸停在浮島外圍空域,艦身泛著各種金屬光澤。
更遠處,幾艘中型巡航艦緩緩駛過,整座浮島懸在天地之間。上接璀璨星河,下攬萬里山河。科技與自然交織,壯闊也讓人覺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沈清沅抬眸望著窗外,眼底有好奇,她的目光從浮島移到雲海,從雲海移到遠空星帶,又從星帶落回島底的幽藍紋路,她看了很久,這才是小說中星際世界,那她以前待的地方算什麼。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或者說,她不知道自己該看什麼,這裡的一切都太美了,美得不像真的,美得讓她想起從前在垃圾星時,夜裡躺在鐵皮屋頂上看天空——總是霧濛濛的,像隔了一層髒玻璃。
而這裡的星星,乾淨得像能伸手摘下來,可她不敢伸手,她不是被來欣賞這一切的。她是被衛燼從33號奴島帶走的——不是因為她的這個人,而是因為她在排查中釋放出的安撫異能。那層暖白柔光,讓她從無數女奴中被挑了出來,與其他五名安撫異能者一起,被帶上了星艦。
她不知道那艘星艦要去哪裡,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麼。她只知道,她被帶到蕭訣面前,被用來為他疏導異能。從奴島到星艦,從星艦到私邸,從一個籠子到另一個籠子——她始終是一件工具,一件會呼吸的、恰好有用的工具,惟獨不是獨立的人。
所以她不敢伸手,不敢主動觸碰任何東西,不敢主動靠近任何人,不敢主動做任何決定,因為工具不需要伸手,工具只需要被使用。
蕭訣垂眸看著她這副乖巧安分的模樣。她安安靜靜地坐在他身側,不吵不鬧,不驚不喜,連好奇都是小心翼翼的,像怕自己的情緒會惹惱什麼。他聲線冷沉,卻在冷沉裡藏著一絲只有離得近才能察覺的柔和:
“這是澄瀾星主浮島。有個星寶閣,裡面有些奇珍,去瞧瞧。”
沈清沅覺得這不是在問她要不要去,是在告訴她,要去。她敢說不嗎,不敢,這是問要不要嗎?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天氣——今天有風,今天有雨,今天你要陪我去星寶閣,這要不是你的世界,這就是注孤生,不敢反駁,每天內心吐嘈,要不這樣調節,她怕在這破世界會瘋。
飛行器緩緩降落在專屬的起降臺。艙門開啟,衛燼率先落地,率領侍衛佈防。玄色身影無聲散開,佔據每一個制高點,每一處入口,每一個可能藏匿威脅的角落。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句多餘的話,像精密運轉的機器。
青禾與凌霜緊跟其後,垂首等候主子吩咐。
蕭訣牽著沈清沅走下飛行器,拇指輕輕壓在她的手背上,力道不重,卻讓她完全無法掙脫。
浮島內恆溫舒適,智慧植被還隨腳步開合。腳下的路泛著微光,每一步踩下去,周圍的花草都會輕輕亮起,又在她離開後緩緩暗去,手機她想照相錄影片。遠處星寶閣的晶石牆面折射著光,熠熠生輝,像一座用星光砌成的宮殿。
沈清沅被他牽著,一步一步往前走。腳下的路很平,很穩,沒有碎石,沒有坑窪,不會摔倒。可她感覺懵懵的,腳步輕輕的,小心翼翼的,她不知道星寶閣裡有什麼。
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帶她來這裡,不知道自己是該歡喜,還是該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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