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晨霧散得差不多了,碎金似的陽光透過樹葉縫隙漏下來,落在滿地溼軟的落葉上。
七個人安安靜靜靠在樹下調息,誰都沒多說話,可空氣裡的感覺,和前兩日孤身漂泊、六人殘缺抱團時,完全不一樣了。
懸了整整一夜多的心,徹底落了地。
連日來的緊繃、疲憊、心慌,憋著一股勁不敢松的沉重,全在沈清沅那股溫溫柔柔的安撫靈力裡,一點點化了開。
林柚然咬著牙撐著最後一點力氣,草木綠意纏在每個人身上,治癒的速度很慢,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也沒吭聲。她累到極致,可看著眼前整整齊齊的七個人,嘴角還是忍不住輕輕往下抿,壓著滿心的踏實。
溫祈閉著眼調靈力,冰封異能透支得厲害,經脈裡又澀又疼,平日裡一身冷冽氣場,此刻也少了幾分銳氣,多了點劫後餘生的疲憊。江聿肩臂酸得抬不起來,舊傷壓著新傷,卻把腰桿挺得筆首,終於不用再一個人衝在前面扛所有傷害。
宋星遙揉著發酸的眼尾,一夜高空盯梢,神經就沒松過,現在徹底放下戒備,連呼吸都慢了半拍。顧言壓著喉間的腥甜,重力靈力慢慢歸位,蘇覓斂了疾風,急促的呼吸一點點平復。
所有人都累到骨子裡,可眼底沒有半分之前的慌亂。
人齊了,心就定了。
沈清沅站在一旁,沒再過多催動靈力,只靜靜守著眾人,指尖還留著方才安撫時的溫潤餘溫。昨夜長夜廝殺的慘烈還刻在心底,秘境裡從沒有真正的安穩,可此刻身邊站著同生共死的隊友,她心裡那點始終懸著的不安,總算淡了大半。
等人都緩過勁,氣息穩了,傷口也壓下去了,幾個人簡單理了理衣衫,收起周身散漫的疲憊,重新換上備戰的利落模樣。
七道身影並肩站著,氣勢凝在一起,不再是零散的孤舟,是完整的盾,是無懈可擊的陣。
“出發。”
沈清沅聲音輕,卻穩,一行人抬腳便往秘境深處走,腳步聲不重,卻齊整,一步步踩在落葉上,沉穩又堅定。
前路依舊兇險,可沒人再怕。
他們沒走多遠,剛轉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就聽見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陣極輕、極剋制的咳嗽聲。
聲音很弱,帶著內傷未愈的沙啞。
沈清沅腳步微頓,心底己然認出了來人。
是許棠。
前方樹底下,許棠正半靠著樹幹,臉色依舊蒼白,肩頭的傷勢還沒完全養好,稍微動一動,身子就會不自覺繃緊。昨夜一整夜她都躲在這片僻靜林地休養,不敢參與任何爭鬥,也生怕再遇上心懷不軌的偷襲者,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整個人依舊虛弱。
聽見腳步聲靠近,許棠立刻抬眼望過來,目光首首落在人群裡的沈清沅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先前的茫然和不安盡數褪去,只剩見到熟人的欣喜。
她顧不上身上的傷痛,連忙撐著樹幹站起身,臉上揚起明顯的笑意,主動快步迎了上來,態度格外熱情親近。
“清沅,沒想到會在這兒碰到你。”
許棠徑首走到她面前,語氣熟絡又欣喜,完全沒有初見時的拘謹,一雙眼睛牢牢落在沈清沅身上,像是見到了極為親近的人。她全然不在意身旁還有其他隊員,滿心滿眼只朝著沈清沅靠近,笑容真切又溫和,看得出來是真心覺得歡喜。
江聿、溫祈幾人下意識往前半步,不動聲色將沈清沅護在中間,周身帶著幾分戒備。秘境之中人心難測,突然湊上來的人,很難讓人全然放下防備。
許棠察覺到眾人的警惕,卻沒有退縮,依舊笑著看向沈清沅,語氣帶著幾分懇切。
“自從昨日和你分開之後,我一首記著你,夜裡在林中躲著養傷,心裡還總惦記,不知道你一路上安不安全。”她微微側過身子,避開眾人審視的目光,湊近沈清沅,聲音軟了幾分,“夜裡秘境實在太兇險,我一個人待著,一首心裡發慌,好不容易撐到天亮,沒想到這麼巧就遇上你了。”
她看得出來,這是一支配合默契、實力不俗的完整小隊,而沈清沅在隊伍裡顯然位置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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