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捏著空了的恆溫食盒,指尖殘留著久久不散的溫熱。一口溫熱星露甜湯、一碟軟糯能量餅,只是星際城區最尋常不過的基礎吃食,廉價又普通,隨處可購。
可對她而言,是窮盡半生從未享有過的美食。
她紮根最兇險的荒林,日日與異獸廝殺,與流民惡徒博弈。刀口舔血的日子裡,她早己磨出一副鐵石心腸。見過隊友慘死,見過弱肉強食的所有殘酷。多少次浴血苦戰,滿身血汙傷痕,她眉眼都未曾動過一下。哪怕親手終結敵人性命,指尖染滿血腥,心境也始終冷靜漠然,無波無瀾。
旁人懼她冷硬,畏她殺伐,說雷霆團長心性寡涼、鐵血無情,從無軟肋,從不為外物動容。
這是事實。常年掙扎在生死邊緣,她早就戒掉了所有多餘的情緒、多餘的柔軟。怯懦、感動、溫暖,這些情緒,彷彿早己被荒林的風沙與血腥徹底掩埋。
可此時此刻,站在這片溫柔的星際煙火裡,面對著身旁安靜溫順的少女,她冷硬到極致的心臟,卻悄然泛起一陣從未有過的、細密的暖意。
沈清沅走在她身側,步調平緩溫柔,不窺探她的窘迫,不輕視她的出身,不多言不疏離,只是安安靜靜陪著她閒逛,包容她所有的拘謹與無措。
明明是初次相見,明明兩人身份、境遇、天地,隔著雲泥之別。
可林舒看著她清淡柔和的眉眼,感受著她恰到好處的善意,心底翻湧著一種無從解釋的熟悉與親切。
太奇怪了。
她閱人無數,見慣了星際眾生的虛偽、功利、涼薄。
世人對底層野團傭兵,大多是漠視、鄙夷、利用,無人願意浪費半分善意。可眼前這個普通的三區藥師少女,乾淨、溫柔、純粹,對一無所有的她,毫無所求,步步照拂。
更讓她心悸的是那份莫名的熟稔。
不是見過的記憶,是刻在骨子裡的安心感。
像是漂泊無根的人,驟然撞見了唯一的歸處;像是常年身處刺骨寒夜,忽然觸碰到了一縷恆定的暖光。
她殺伐半生,從未對任何一個陌生人,產生過這般全然放下戒備的感覺。
可對著眼前的沈清沅,她一身緊繃的戾氣、常年緊繃的神經,竟在不知不覺間,緩緩鬆弛下來。
原本冰冷堅硬、只為活命與護隊跳動的心臟,軟了一塊。
林舒微微垂眸,掩去眼底複雜翻湧的情緒,指尖輕輕攥緊了空食盒。
她冷靜殺人,冷靜扛傷,冷靜扛下整個傭兵團的風雨,從無一事能亂她心境。
唯獨這個忽然出現在她荒蕪人生裡的陌生女孩,讓她失控般的心生親近,心生信賴。
兩人慢慢走過星際小吃攤、全息雜貨鋪、靈植補給站。
沿途繁華安穩,光影溫柔,是她窮盡半生都未曾奢望過的光景。
沈清沅餘光瞥見她沉沉思索的模樣,輕聲開口,語氣恬淡自然:“累的話,我們可以在前面休息區坐一會。”
溫柔的嗓音落進耳中,溫和熨帖,格外熟悉。
林舒心頭又是輕輕一顫,抬眸看向她,眼底帶著自己都看不懂的茫然與柔軟。
“我不累。”她輕聲應答,聲音比方才柔和了太多,“只是……從來沒人對我這麼好。”
也從來沒有人,能讓她這般莫名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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