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換好乾淨的素色外衫,布料柔軟乾爽,她侷促地站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安放。
常年穿慣了粗硬耐磨的作戰服,日日與血汙、沙塵、戾氣相伴,這般乾淨柔軟的衣物,這般安穩平和的環境,讓她渾身緊繃,卻又莫名心安。
她不敢隨意觸碰屋內陳設,不敢隨意落座,只是靜靜立著,目光下意識追隨著沈清沅的身影。
沈清沅在丹室,屋內擺放著成套的星際煉藥器具,瑩白玉質丹爐、精密配比光屏、分門別類的純淨靈草,整齊排布,一塵不染。沒有荒林粗陋的研磨石塊,沒有劣質混雜的碎藥粉,每一樣器具,都是林舒只在傳聞裡聽過的正規煉藥裝備。
沈清沅抬手輕觸光屏,調出適配雷系傭兵體質的療傷配方,又精準挑出幾株品相上等的基礎靈草,動作熟稔流暢,行雲流水。
很快,丹爐啟動,淡淡的暖白色丹火緩緩升騰而起。火焰溫和純淨,沒有半分暴戾氣焰,輕柔包裹住爐身,慢慢淬鍊著內裡的靈草。清潤的藥香順著爐口緩緩溢位,清甜醇厚,絲絲縷縷漫滿整間屋子。
林舒站在藥室門口,安靜凝望,久久未動。
她看得入了神。
這輩子,她見慣的是廝殺的血火、爆炸的明火、荒林燎原的野火,是冰冷的兵刃、猙獰的異獸、永不停歇的爭鬥。
她從未見過這樣溫柔的火。不傷人,不凜冽,不帶著死亡與殺伐,只為療愈傷痛、滋養體魄、撫平奔波的疲憊。
暖融融的丹火跳動,映在沈清沅柔和的側臉上,勾勒出溫順乾淨的輪廓。光影繾綣,歲月靜好,是林舒窮盡半生,從未奢望觸碰的溫柔光景。
她冷硬多年的心,在這跳躍的暖光裡,一寸寸徹底軟了下來。
她殺人時眼不眨,見血時心不驚,扛住全隊生死重壓時從無半分脆弱。可此刻,看著眼前安靜煉藥的少女,看著這一室溫軟煙火,她心底所有的戾氣、堅硬、防備、孤傲,盡數土崩瓦解。那種莫名深入骨髓的熟悉與親近,愈發洶湧。
沈清沅精準把控著火候與時間,剔除靈草雜質,調和藥性,每一步都精準完美。
全程不過半柱香的時間,爐蓋輕啟,數顆圓潤飽滿的淺青色丹藥滾落盤中,靈氣盈盈,品相上乘,香氣清冽好聞。
比起她們常年使用的粗糙藥散,天差地別。粗製藥散只能勉強止血鎮痛,殘留雜質、淤積經脈,日積月累留下暗傷。而眼前的丹藥,溫和修復肌理、滋養受損經脈,能一點點撫平她多年拼殺留下的舊疾。
沈清沅取來乾淨的玉瓶,將丹藥逐一收納,動作輕柔細緻。
裝好丹藥,她轉過身,看向門口靜靜佇立的林舒,輕聲開口:“好了。”
“這基礎療傷丹,適合你長期外勤廝殺的體質。日常擦傷、靈力透支、經脈勞損,一顆就能緩解,比藥粉穩妥百倍,長期用能慢慢調理舊傷。”
她抬手遞過玉瓶。
林舒抬手接過玉瓶,指尖觸碰到微涼的玉質瓶身,沉甸甸的,裝著滿瓶的救贖。
溫熱的藥香縈繞鼻尖,燙得她心口發酸。
她捧著玉瓶,指尖微微發顫:“多少晶石”
“沒多少,不急,先記上帳,等以後你接了任務,再說。”
在垃圾星苟延殘喘,在荒林浴血求生,她帶著一群無依無靠的兄弟,被世道磋磨,無人憐憫,無人幫扶,所有人只能靠著一口硬氣、一身蠻力,死撐到底。
林舒死死攥著玉瓶,喉間劇烈滾動,酸澀堵滿胸腔。
她鐵石心腸,從不在人前示弱,哪怕重傷瀕死,也很久未掉過一滴淚。
可此刻,溫熱的藥香、溫柔的眉眼、周全的善意,徹底擊潰了她所有的偽裝與堅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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