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過雕花窗欞，淺淺薄薄灑落進靜謐臥房，驅散了深夜最後一縷殘留的星霧。柔和的晨光鋪在被褥上，溫柔得近乎不真實，卻絲毫無法熨平沈清沅渾身深入骨髓的疲憊。
她是被西肢百骸翻湧的痠軟困醒的。眼皮重得像是墜了千斤沉石，怎麼抬都費力，渾身筋骨虛綿無力，彷彿一夜之間被人盡數抽走了本源力氣，軟綿綿陷在被褥裡，連微微抬手的力道都虛浮得近乎抓不住。眉心死死縈繞著一層散不去的倦怠，心口悶悶沉沉，整個人像是被徹底透支，從精神到軀體都透著一股極致的脫力感。
良久，她才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睫。
視線朦朧渙散，茫然地凝望著頭頂素淨清淡的吊頂，指尖無意識蹭過身下柔軟錦緞，足足緩了半晌混沌的神志，才一點點從沉眠的昏沉裡抽離出來。
“好累……”極輕的兩個字，啞在喉間，細碎呢喃，帶著睡醒後沙啞的倦意。
她微微側過身，骨骼縫隙裡藏著沉沉酸脹，每一寸皮肉都透著慵懶又疲憊的鈍重。她第一時間下意識歸因於昨夜的修煉——近日為穩固空間異能根基，她頻頻深夜沉入星網域，深耕空間本源，長時間淬鍊打磨精神體。
精神力與本源靈力雙向透支，連日高強度苦修，累成這樣，本該是情理之中。
可就在心神安定下來的瞬間，腦海裡毫無預兆地閃過無數零碎又曖昧的夢境碎片，清晰得猝不及防。
昏暗靜謐的夜色，緊密貼合的相擁，交織纏繞的呼吸，還有男人抵在她耳畔，低沉、繾綣又帶著極致偏執的耳語。
一幕幕畫面鮮活逼真，歷歷在目，真實得讓她心頭驟然一顫，恍惚分不清虛實。
蕭訣。
僅僅是心底掠過這個名字，沈清沅心口猛地輕顫，白皙臉頰瞬間攀上一層薄熱，像是被滾燙的溫度燙到，她驟然回神，睫毛慌亂顫了顫，連忙蹙眉低低輕呸兩聲。
“別胡思亂想，呸，怎麼夢到他，真悔氣。”
她低聲告誡自己，強行壓下心頭紛亂。
一定是連日修煉太過緊繃，心神損耗過度，這幾天思慮過重，才會滋生這般荒唐虛妄的夢境，要相信科學。
沈清沅斂了斂紛亂心神，本想徹底壓下這場荒唐夢帶來的悸動，可身體深處翻湧的異樣，卻久久無法消散，死死纏在西肢百骸之間。
那是一種極其怪異、並非靈力透支的痠痛疲憊，反倒像是她整個人，從血肉肌理到經脈骨髓，都被溫熱的水流細細浸泡、反覆滌盪過。通體通透乾淨得過分，平日裡修煉殘留的淤堵、疲乏、滯澀，盡數被清掃一空，乾淨得空蕩蕩沒有一絲殘留。
可這份極致的乾淨，絲毫沒有輕鬆舒暢，反倒透著空洞的虛浮，讓人極度不安。
最詭異的是喉間的觸感。像是深夜昏睡之際，有人撬開她唇齒，緩緩喂她服下過什麼東西。
那東西清冽溫和，入喉無痕，落體無聲，無色無味，卻悄無聲息滌盪了她一身沉雜，改造了她周身的氣息肌理。
沈清沅心頭悄然浮起一層淡淡的疑慮，眉心微蹙，細細覆盤昨夜睡前的所有細節。
她睡前神志清明，腹中空淨，並未自行吞服任何丹藥、飲用任何靈液。近日煉製的固本丹藥、清神藥劑，盡數規整收納在空間儲物格中，未曾動用。
既然未曾服藥，那這渾身被徹底清洗、脫胎換骨般的通透空蕩，還有喉間清晰不散的吞嚥餘感，究竟從何而來？
細碎的疑惑絲絲縷縷爬上心頭，撓得她心緒不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