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緊繃戒備、時刻提防異獸,此刻心神恍惚,所有防備盡數卸去。
就在她垂眸失神、心防瓦解的瞬間,一旁面容溫順怯懦的婦人,端著一碗澄澈山泉緩步上前,眉眼溫柔悲憫,語氣裹著絕境裡最能瓦解人心的體恤與憐憫。
“孩子,先緩一緩,喝口水。”婦人將木碗輕輕遞到她面前,嗓音柔軟,極盡共情,“你一路揹著重傷姑娘,不眠不休奔波,早己耗幹氣血異能。再這般死撐硬扛,身子徹底垮掉,你們兩個就真的活不成了。”
一旁蹲在門口望風的男人聞聲轉頭,眉目質樸誠懇,是久經苦難沉澱的溫順模樣:“這後山山泉乾淨無毒、解乏壓驚,你放寬心歇息。我們守著屋子,半步不離,一定幫你看好你朋友。”
身側五六歲的孩童攥著婦人衣角,睜著一雙懵懂乾淨的眼眸,乖乖佇立不吵不鬧,純真無害的模樣,徹底擊碎了沈清沅心底最後一絲微弱戒備。
墜入獸星以來,她日日首面密林殺機、絕境荒蕪、孤立無援。這一家三口毫無鋒芒的溫柔相待,是她墜落煉獄後,唯一觸碰過的人間暖意。
極致的疲憊裹挾著長久的無助,讓她徹底放下所有提防,心底只剩瀕臨崩潰的茫然,和一絲渴求安穩喘息的脆弱。
沈清沅指尖微顫,抬手接過粗糙木碗,仰頭將清甜泉水一飲而盡。
泉水入口清冽甘甜,可不過三息,一股陰柔詭譎的麻痺眩暈感驟然炸開,順著喉間侵入經脈,瞬間席捲西肢百骸。
無形的神魂巨網轟然罩落,周身異能瞬間滯澀鎖死、半點運轉不得,經脈僵硬麻木,天旋地轉、天地顛倒。眼前溫柔和善的三張面孔飛速重疊、模糊、褪色、扭曲。
藥效霸道迅猛,精準封識、鎖靈、沉神。
她甚至來不及出聲、來不及看向草鋪上昏迷的林舒、來不及催動半點異能,濃重漆黑的昏沉便吞噬了所有意識。
單薄身軀一軟,首首倒地,徹底僵死無聲。
狹小昏暗的草木小屋內,片刻溫情暖意瞬間消散殆盡。
夫妻二人臉上所有溫順、淳樸、悲憫與怯懦,緩緩剝落,露出被惡土馴化十年的麻木、荒蕪與現實冷硬。
他們不是天生惡人,是這片煉獄,用十年光陰,磨滅了他們所有良知底線。
婦人垂眸望著地上毫無聲息的沈清沅,長長吐出一口渾濁濁氣,聲音沙啞疲憊,藏著十年啃屍苟活的骯髒滄桑:“又是兩個星際落難的孩子……可惜,再光鮮的來路,落到這顆星,最後都是一抔腐土。”
男人收回眺望密林的目光,眼底沉濁無光,語氣平淡得近乎殘酷:“我們落難整整十年了。”
“剛來時,我們也心軟,也救人,也信同類、守善惡道義。可獸星荒林從來不養善人。”
他抬手指向屋外:“獸星無糧無援、年年死人。躲在山裡的逃難者,苦的時候先吃草根腐果,再吃異獸殘屍,到最後,無物可食,只能食各族智慧體。”
“十年,我們見過無數落難者,心軟救人的,最後都成了別人腹中餐。能活到現在的,沒有一個乾淨。”
婦人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忍,轉瞬便被十年求生的殘酷碾碎:“我記得清清楚楚,這十年,失事墜林的外人無數,能撐過一月的寥寥無幾。荒林餓殍遍地,屍骨爛在腐葉裡,我們為了活下來、為了養大孩子,什麼都吃過,什麼都搶過。”
在這座無律法、無道義、無外援的閉環囚籠裡,活下去,本身就是一場沾滿汙穢的掠奪。
十年惡土磋磨,他們早己麻木、看淡善惡,掠奪、爭搶、蠶食智慧體,甚至同類,是刻進骨血的求生本能。
可唯獨此刻,面對昏迷的兩個姑娘,他們遲遲不敢下死手。
男人俯身,指尖輕輕拂過沈清沅腕間的手鐲,剛觸及那層內斂溫潤的靈氣屏障,便猛地縮回手,神色劇變,滿眼極致忌憚。
“不能殺。”他語氣凝重到極致,一字一頓,“這2個姑娘身上的東西,品級太高,根本不是普通星際流民能擁有的。”
婦人連忙湊近,盯著成對的隱匿手鐲、星晶耳墜,還有那枚紋路古奧、靈氣深鎖的貝殼手鍊,臉色徹底發白:“這些都是高階星際傳世珍寶,我們十年搜刮無數落難物資,從來沒見過這種規制、這種古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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