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百匹配,太子妃只想逃》第290章 事教人心,句句皆真(1)

作者:時安不會起名·2個月前

厚重的石門徹底合攏的那一刻,洞外呼嘯的夜風、淒厲的獸嘯盡數被隔絕在外。

整片隱秘山谷瞬間落入一片沉沉靜謐之中。

她不敢有絲毫鬆懈,方才機關啟動時揚起的漫天塵土尚未落盡,整片石門巖壁覆著一層經年累月的厚灰,輕輕一碰便簌簌脫落,看得出這片秘境塵封歲月極久,早己無人踏足。地面荒草縱橫、雜亂倒伏,枯莖纏繞著新生的細草,荒蕪蕭瑟,卻也正因無人驚擾,避開了外界所有殺伐禍亂。

她記得石壁高處還有一處透光小孔。

那是僅剩的破綻。

一旦白晝漏光,極有可能引來在外遊蕩的異獸,甚至招來獸星巡邏的獸族隊伍。在這顆毫無秩序、弱肉強食的蠻荒星球,一絲破綻,便是兩條人命的葬送。

沈清沅拖著脫力的身體,一步步挪到石壁之下,彎腰拾起溼潤軟泥與細碎青石,抬手踮腳,將那一處細小的透光孔嚴絲合縫地堵死、壓實。

泥土貼緊石壁,再無半分縫隙。

至此,內外徹底隔絕,危險、風聲、獸吼、殺機,統統被鎖死在外。

確認再無半點疏漏,她終於撐不住,順著冰涼的石壁緩緩落座,重重跌坐在滿是薄灰與短草的地面上。疲憊轟然傾覆而來,壓得她脊背發酸,眼眶發澀。

沈清沅扶著牆壁緩緩喘息,渾身筋骨像是被拆開又重新拼合,每一寸皮肉都浸著透支後的痠軟刺痛。指尖密密麻麻的細小傷口早己凝固結痂,鈍痛卻陣陣翻湧,她也一身傷,只是拼著一口氣,死撐,可危機暫時解除,她這一口氣散了,只覺得混身都疼,異能幹涸,經脈空空蕩蕩,連抬手的力氣都幾乎耗盡。

她抬眸望向不遠處青石臺上靜靜臥躺的林舒。

又昏沉不醒,慘白的面容幾乎與青石融為一體,唇瓣失盡血色,呼吸細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胸口起伏輕得幾不可聞。經脈寸碎、異能根基崩毀、五臟六腑皆受重創,再加上一路亂流侵蝕、墜落震盪、寒邪侵體,所有傷勢層層疊加,無藥壓制,僅憑艦上那顆丹藥掉著一口殘氣看,硬生生吊著性命。

看著林舒這般受盡磋磨、瀕死隱忍的模樣,沈清沅心口堵得發慌,積壓一路的後怕、委屈、悔恨齊齊翻湧,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緩緩仰頭,硬生生將打轉的淚水逼回眼,靠在石壁上,眼底褪去了從前所有的澄澈柔軟,染上絕境淬鍊後的沉冷與清醒。

從前的她、太天真。

生於安穩,長於坦途,後來到這個世上,垃圾星有父母哥哥,在奴島被抓被關,在蕭訣身邊雖然也沒有完全自由,可除了蕭訣,她也不怕其他人,好像也沒有人欺負她,她碰到的最壞人也就是許棠,她也覺得許棠沒比她聰明多少,演技很爛,還不如她在蕭訣手裡演的好,起碼每次都能騙到他,他不好騙可她每次都能混過去。後來她手中從不缺高階丹藥、珍稀物資,身邊永遠有奶團精準掃描辨物、規避兇險,有糯米糰溫順依偎、歲歲相伴。她見過的世間總是很溫柔,遇到的所有人,都對她很良善,太順了,便慢慢放鬆警惕,下意識以為,眾生皆存悲憫,絕境亦有餘溫。

她信落難之人必有共情,因為她身邊人都好好,總信舉手之勞的幫扶換來的必是知恩圖報,因為她們老幫她,雲舒晚,凌雪瑤,秦疏影,溫若蘭,青禾,青葉,凌雪,凌霜,陸婉姐,白雪,她們都是好人,她好像生活在一個沒有惡意的世界。

早前,蕭訣曾無數次對她提起星際兇險,提起域外的智慧體。告訴她絕境之中最不值錢的是善意,最致命的是輕信,無底線的環境裡,人為了存活,可以踐踏一切,比兇獸要恐怖的多。

那時的沈清沅,始終半信半疑。她只當是他嚇她。只當是他慣用的威懾話術,是刻意誇大兇險、用來約束她不亂跑的嚇唬之言。

她甚至暗自覺得他不懂人間溫情,不懂雪中送炭的善意。

可首到此刻,親身經歷一場徹頭徹尾,她才幡然驚醒。星際世界,陌生地方,人心險惡,真的遠比兇獸獠牙更刺骨,比星河亂流更致命。

沈清沅唇角輕輕扯動,扯出一抹極淡、極苦澀的笑,人教事,千次萬次,未必醒悟。事教人,一次足夠,刻骨銘心。

她終於明白,蕭訣他從前所有冷硬的告誡、所有殘酷的預判、所有對人心的定論,真的可能從來都不是嚇唬她,他說的每一句話,或許全都是真的。

星際世界,本就如此,只是被層層庇護包裹,從未窺見這世界陰暗猙獰的一面,不代表黑暗本就不存在,沒有看到而己,只是沒見到。

外面這顆獸星,根本沒有僥倖,沒有溫情,沒有轉機,只有無盡的廝殺、掠奪、奴役,那些被遺棄、被抓捕的落難之人,無法死於絕境的,最終都會被送入大大小小的獸族奴營,終生勞作、受盡折辱,淪為最卑賤的螻蟻,生生世世不見天日,被壓榨到油盡燈枯,死無葬身之地。

這便是她們此刻身處的地獄。

沈清沅收回紛亂心緒,目光落回林舒虛弱憔悴的臉龐,看她醒了,嗓音沙啞低沉,輕輕開口,像是告訴她,也像是和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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