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的日子安靜得像被按下慢放鍵。隔絕了外界蠻荒殺伐、獸嘯血腥,這片被塵封多年的小山谷,成了兩顆殘破性命唯一的避風港。清泉潺潺不息,風過荒草無聲,石屋乾淨乾爽,沈清沅日復一日守著林舒,靠著谷中尋得的凝脈草悉心調養。
這幾日她格外謹慎,每日天微亮便起身,去石屋後陰坡採摘新鮮藥草,用清泉一遍遍洗淨雜質,再以這段時間恢復的微薄異能淨化,慢慢碾搗出藥汁。沒有丹爐火溫淬鍊藥性,只能淨化後用最原始的方式保留草木最溫和的藥力,一點點喂入林舒口中。
藥效緩慢,但林舒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先前寸寸碎裂的經脈被不知是不是這些草藥還是艦上那顆丹藥滋養,五臟六腑淤積的暗傷、黑洞亂流殘留的侵蝕戾氣,被一點點肅清排解。那些日夜啃噬骨血的撕裂劇痛徹底褪去,連胸口沉悶窒息的墜痛也消散大半。
她不再整夜昏沉瀕死、冷汗浸透,呼吸一日比一日綿長平穩,蒼白透明的臉頰緩緩浮起淺淺血色,乾裂失色的唇瓣也漸漸溫潤回來。
休養整整十日,林舒終於徹底脫離了臥床不起的瀕死狀態。在一個天光柔和的清晨,她微微側身,撐著微涼的石壁,緩緩坐起了身。
西肢不再僵硬麻木,氣血慢慢流轉周身,只是久臥體虛,身子依舊發軟、發飄。
沈清沅剛晾曬好草藥回頭,看見這一幕,連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慢一點。”
林舒藉著她的力道,慢慢垂落雙腳,踩在乾淨平整的地上。
她試探著抬起腳步,一步、兩步……步伐虛浮緩慢,微微發顫,卻走得穩當,再也不是先前連呼吸都耗費全力、動彈不得的瀕死模樣。
她能走了,能站、能動、能自理。
肉身的重傷,在日復一日的滋養下,己然痊癒大半,只剩體虛乏力的後續虧空,慢慢休養便能徹底恢復如常。
可這份劫後餘生的欣喜,僅僅維持了片刻,便被心底驟然襲來的空寂徹底碾碎。林舒下意識屏息凝神,習慣性想要調動丹田氣海,催動伴隨她的雷系異能。
過往無數歲月,那股對她包容的異能永遠盤踞在她經脈之間,是她的天賦,是她行走荒林、立足立身的全部依仗。
可此刻,丹田死寂一片,空空蕩蕩,荒蕪廢墟。沒有一絲異能起伏,沒有半分異能波動,經脈寬闊空洞,再也聚攏不起半點雷力,如同徹底乾涸枯竭的江河,只剩滿目荒蕪。
一瞬間,所有暖意盡數褪去,徹骨寒涼從心底蔓延西肢百骸。
她停下腳步,怔怔垂著雙手,指尖微微控制不住地輕顫。肉身活過來了,完好無損,可她的異能、她的天賦、她獨一無二的異能根基,徹底碎了、沒了。
從前她是雷系異能者,可從今往後,她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在秩序崩壞、弱肉強食、人人皆恃異能立足的星際,在這奴隸遍地、人命如螻蟻的獸星,沒有異能,便等同於沒有自保之力,等同於將性命全然交到他人手中。
任人拿捏,任人宰割。巨大的落差與絕望層層裹挾而來,壓得她心口發悶,喉間酸澀發脹。她面上看著平靜無波,眼底的光亮卻一寸寸寂滅,只剩沉沉荒蕪與難以接受的茫然。
她可以接受重傷瀕死,可以接受跌落塵埃,可以接受受盡磨難,卻無法坦然接受自己徹底淪為廢人,到底是哪步錯了。異能那是刻入骨血的天賦,是她的榮光與底氣,一朝盡毀,連告別都未曾來得及。
沈清沅將她所有落寞與崩潰盡收眼底,她早己知曉結局。
凝脈草只能養脈固本、修復肉身損傷,卻修復不了徹底崩碎的異能根基。眼下她們兩手空空、物資盡無,沒有高階丹藥,沒有逆天靈藥,沒有任何外力依仗,只能勉強穩住肉身傷勢,根本觸碰不到徹底修復本源的層面。
沈清沅輕輕上前,扶住她單薄顫抖的肩頭,聲音溫柔,想一點點撫平她心底的坍塌:“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換做是誰,異能依仗盡數歸零,都不可能坦然釋懷。”
林舒微微垂眸,長睫覆下一片淺影,嗓音輕啞乾澀:“我……再也用不了異能了,是嗎?”
這句話輕飄飄出口,卻帶著千斤重的頹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