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哭。
親眼目睹月泠哭到嘶啞、哭到脫力、哭到只剩一身新傷疊舊傷，她死死記著這裡的規矩，哭鬧即是罪過，反抗即是找死。於是她咬緊柔軟的唇瓣，將所有委屈、恐懼與酸脹的痛感死死壓在胸腔深處，連一絲哽咽都不敢外洩，只任由身子細微顫慄，卑微又乖巧地承受著一切。
離燁將她極致隱忍的模樣盡收眼底，眸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愉悅，是強者對順從獵物最漠然的滿意。
他微微俯身，再度覆上她的唇。
這一吻綿長繾綣，溫柔從容，和對待月泠的粗暴掠奪、蠻橫碾壓判若兩人。沒有懲罰，沒有踐踏，只有慢條斯理的溫存流連，輕柔裹住她微涼的唇瓣，一寸一寸細細描摹，繾綣得近乎溫柔。
可這溫柔從始至終都是假象。底下藏著獸性冰冷的主宰，藏著不容置喙的歸屬，藏著毫無半分憐惜的把玩。
鹿鳴的大腦徹底空白一片，懵懂的心智承受不住這般陌生的親暱與壓迫，渾身僵成一尊易碎的玉瓷。壓抑許久的情緒終究繃不住底線，細碎軟糯的嗚咽悄悄從喉間溢位，極輕、極軟、極委屈，像林間幼鹿受驚的低啼，斷斷續續，絲絲縷縷，不敢張揚，不敢放肆，清甜又可憐，悅耳得恰到好處。
細碎的泣息漾在寂靜殿中，離燁稍稍撤開些許，鼻尖輕抵她泛紅溼潤的唇角，低沉冷啞的嗓音漫在耳畔，慵懶縱容，淡漠依舊：“她的聲音是什麼樣的，沒事，沒人不准你哭。”
他指腹輕輕按壓過她的肩頭，語氣帶著隨性的讚許：“你的眼晴有七分像她，小鹿的聲音也好聽，軟軟糯糯的，乾淨又安分。比起只會哭鬧惹人厭煩的廢物，你懂事太多。”
話音落，他再度俯身，續上綿長的吻，繾綣愈發深沉，暖意愈發濃稠。
鹿鳴的淚水終於再也忍不住，順著白皙的臉頰簌簌滾落，大顆大顆砸落在衣襟之上，暈開淺淺溼痕。她的嗚咽細細綿綿，不敢躲不敢掙，哪怕渾身緊繃痠痛，哪怕心底恐慌難安，依舊溫順承歡，極盡乖巧。
良久，綿長的吻緩緩落幕。不等鹿鳴緩過一口氣，不等她平息眼底的溼意，蒼凜溫熱的呼吸緩緩落在她纖細脆弱的頸側。
目光沉沉鎖在她線條優美、瑩白如玉的鎖骨處，他微微側頭，薄唇輕貼細膩肌理，下一瞬，輕輕咬合下去。
齒尖淺淺陷進柔嫩肌膚，細微尖銳的痛感瞬間炸開，順著肌理蔓延西肢百骸。不過瞬息，細膩的肌膚便被咬破，滲出一點殷紅細碎的血珠，淺淺暈開在青白交錯的肌膚上。
“唔……”
極致隱忍的防線徹底崩塌。鹿鳴渾身猛地一顫，整個人踉蹌著微微躬身，細碎壓抑的哭聲驟然放大，軟糯的泣腔裹著真切的痛感，一聲聲溢了出來。眼眶通紅滾燙，淚水洶湧決堤，掛在纖長的睫羽上，簌簌墜落。
太疼了。是皮肉真切的刺痛，是隻能任人擺佈的絕望。
她怕，她痛，她委屈，可她依舊不敢躲、不敢掙，只能死死咬著下唇，任由細碎的哭噎一遍遍翻湧，小小的身子抖得近乎痙攣，軟糯的哭聲斷斷續續，滿是無助與悽惶。
離燁感受著肌理下細微的震顫，看著那一點淺淺暈開的殷紅血痕，看著她淚眼朦朧、瑟瑟發抖的模樣，眼底沒有半分心疼，唯有淡淡的、漠然的滿意。
他緩緩鬆口，舌尖輕輕拭去那一點細碎血色，動作依舊溫柔，語調冷沉平淡，吐出極盡冰冷的字：“真乖，她是不是也這麼乖，不會，她裝的。”
一句真乖，從來不是憐惜她的疼痛，不是心疼她的淚水。只是讚許她痛而不掙、懼而不抗的溫順，獎賞她安分守己、絕不忤逆的懂事，也不知道越過她想著誰。
……
殿內春意繾綣未歇，暖光溫柔落遍周身。
近處，鹿鳴含淚輕泣，鎖骨帶傷，滿身淺痕，得盡長夜溫柔的消遣與片刻縱容。
遠處，月泠死寂伏地，滿身重創，狼狽不堪，只剩無盡寒涼與徹底踐踏的宿命。
同是奴籍，同陷囚籠。獸性本欲，從來無憐。
只能任由劇痛反覆碾軋身心，只能任由淚水肆意氾濫，只能低著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狼狽又卑微，將所有的無助、痛苦、懵懂惶恐，盡數融進一聲聲破碎的啼哭裡。
殿內溫柔的春意還在流淌，火光依舊繾綣柔和。可落在鹿鳴身上的，只有刺骨的疼與無處可逃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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