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所有戰士盡數屏息，無人敢出聲，空氣瞬間變得凝滯緊繃。
誰都知道伊芙代表著什麼，人族女戰神之一。
“你跟我來”
……
伊芙看著林舒：“林舒，原來你在這。”
林舒抬眸，漆黑眼眸平靜對上她的視線，手中戰刀微微收緊，鋒芒未斂，卻並未動作。
伊芙靜靜看著她眼底尚未散盡的凜冽殺伐，看著她骨子裡藏不住的野性與韌勁，沉默片刻，聲音放緩，少了幾分上位者的疏離，多了幾分複雜的感慨：“殿下當初留你一命，就不會有人因為這事找你，我也不會？”
林舒薄唇微抿，沒有應答，只是靜靜看著她。
伊芙望著她滿身未散的戰意，望著她乾淨利落、毫無遲疑的殺伐姿態，眼底情緒愈發複雜，輕聲道：“你如今是人族邊防新兵，身穿軍裝，守人族疆土，堂堂正正立身於此。”
伊芙見過太多星際之人，或身居高位驕縱跋扈，或身處底層卑微苟且，或得勢便猖狂，或遇困便沉淪。
可她極少見到林舒這樣的人。她看過她的報告，身處最黑暗的泥沼，受盡世間疾苦，被命運百般磋磨，被人情世故百般辜負，卻從未徹底沉淪。
伊芙眸光柔和幾分，語氣帶著感慨：“林舒，你該明白，偌大星際，從來沒有絕對的黑白對錯，也沒有非黑即白的人生。”
“世人的善惡，從來都由出身、境遇、命運裹挾。有人生來身居雲端，錦衣玉食，前程坦蕩，從未見過世間險惡，自然一生純良順遂。有人生來跌落泥沼，無依無靠，步步荊棘，掙扎求生，一生都在與絕境對抗。”
“你見過最醜陋的人性，經歷過最絕望的絕境，為了活著，你不得不廝殺，不得不強悍，不得不帶一身戾氣與鋒芒，你掙扎求生的模樣，狼狽，卑微卻堅韌。陸婉說你從沒有壞到骨子裡，你只是運氣太差。”
很久了，所有人都只看到她兇狠冷戾、殺伐果斷、不好招惹的模樣，棚戶區人懼她、畏她、防她，卻從無人看懂她的身不由己，無人懂得她絕境求生的艱難。
連林舒自己，都一度以為，自己生來便帶著一身戾氣，註定與光明無緣。
伊芙看著她眼底微動的情緒，繼續輕聲道：“這些話，不是我說的，是陸婉的原話，她那個人看得比任何人都通透。她在新城找你們，調查你所有的過往，清楚你所有的身不由己，清楚你所有的殺伐與掙扎。她曾和我說，若不是命運層層裹挾、陰差陽錯的間接糾葛，她其實，很欣賞你。”
“欣賞你的堅韌不拔，欣賞你的絕境不屈，我們從不覺得你卑劣不堪，從不覺得你罪孽深重。”
林舒指尖微微一鬆，緊繃的脊背悄然鬆弛幾分，眼底沉澱的寒冰，悄然裂開一絲細微縫隙。
她從沒想過，這些高高在上、尊貴無雙、與她雲泥之別的人，竟然會看懂她的掙扎，讀懂她的不易，甚至會欣賞滿身泥濘、出身卑微的她。
伊芙目光落在她依舊鋒利清亮的眼眸上，看著她方才戰場之上殺伐果斷、臨危不亂：“方才你作戰的樣子，臨危不亂，陣型清晰，攻守有度，殺伐利落，心智沉穩，遠超所有同期新兵，甚至勝過不少老兵，你的本事，你的心性，你的韌勁，你的戰力，都值得被認可。”
“林舒，你只是運氣不好，生錯了境遇，但從今往後，不一樣了。”
伊芙帶著真切的期許：“過往泥沼黑暗，盡數翻篇。你如今身披軍裝，守土護疆，往後你的刀，你的異能護人族山河，守人間安寧。”
“過往所有狼狽掙扎、戾氣黑暗，都將成為你的鎧甲，成就你的強悍，讓你在往後的戰場之上，所向披靡。”
風捲硝煙，輕輕拂過兩人身側。
伊芙看著她眼底褪去陰霾、重燃清亮鋒芒的模樣，微微頷首：“好好留在軍營，好好成長。”
林舒微微俯身，鄭重行禮，聲音清冷，卻鏗鏘有力，字字真心：“屬下謹記。”
硝煙散盡，風歸清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