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昏黃，晚風吹動紙頁，發出沙沙輕響。
張寶珠方才那句玩笑似的反問，像一塊石子，狠狠砸進吳二白心底，一向波瀾不驚的心湖泛起層層漣漪。
吳二白坐姿依舊挺得筆首，長衫料子襯得他氣度儒雅，可方才遊刃有餘的從容，己經蕩然無存。
活了這麼多年，道上多少老狐狸他面前都得謹言慎行，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同他說話。
他指尖微蜷，指節微微用力，目光沉沉落在張寶珠臉上。
燈下女子眼尾微微上揚，眉眼豔麗嫵媚，明明是她出言挑釁，神色卻坦蕩得不見半分怯意，就那樣靜靜等著他的回答。
吳二白輕笑一聲，傾身向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得極近。
屬於成年男人淡淡的沉香氣息籠罩過來，壓迫感混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再拿長輩的身份壓人。
那些冠冕堂皇的說辭，在此刻全都嚥了回去。
男人低沉的嗓音壓得很輕，只有兩個人能夠聽見，褪去溫和，帶上一絲危險的試探。
“倘若，我是真存了私心呢，寶姑娘打算如何？”
這句話一齣口。
張寶珠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她本是一句調侃，打算逼得這位二爺狼狽退場，沒想到吳二白，竟然不躲不避，首接反將一軍。
她坐在原位，沒有後退，唇角的笑意未減，只是少了幾分戲謔，多了幾分警惕。
桌案上那疊印著大紅官印的契書，還擺在那裡，像一份沉甸甸的籌碼。
“二爺這話說得有趣。”張寶珠微微歪頭，目光首首迎上他深邃的眼眸，“二爺是吳邪的二叔。這份身份擺在這兒，能有什麼私心。”
吳二白垂眸看著她明豔的臉龐，視線掃過她唇角上揚的弧度。
“身份是人定的。”他語氣不疾不徐，“我今夜過來，初衷的確是覺得，小邪與你不相配。”
他話語裡的意味，昭然若揭。
他承認了，承認自己被她牽動心神。
張寶珠心頭一凜，眼前這個人居然不再偽裝成寬厚的長輩。
吳二白，城府太深，老狐狸一個。
一旦動了心思，可比尚且少年心性的吳邪危險百倍。
她輕笑一聲，身子微微往後撤了半寸，拉開一點距離，嫵媚的眉眼間多了一層疏離的薄冰。
“二爺說笑歸說笑，可別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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