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言重，這是老奴分內之事。”王管事恭敬地拱手一禮，又陪著笑躬身退下。
虞菀最後瞥了眼那大管事離開的方向，重新翻看起手頭的賬冊，一邊慢慢往裡踱去。
沈策走在她邊上，仗著身量優勢居高臨下瞄了一眼，賬冊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蟲爬似的，瞧得他一陣眼暈。
他趕緊收回目光。
兩人進了舍內，沈策正想去內室換了這身勒人的衣裳，身後卻追來一把幽幽涼涼的女聲：“將軍留步。”
沈策身形一滯，回頭看去。
虞菀己經在外間小榻上坐下，幾本賬冊在面前的案几上一字排開，一旁擺著侍女備好的筆墨，儼然要立刻翻閱的模樣。
他不由皺了皺眉：“這個不著急，你累了，先歇會兒吧？”
虞菀神色淡淡：“將軍既然教妾身執掌中饋，那妾身自不可怠慢。銀錢開支不是小事，將軍行軍打仗，定也知曉糧草輜重有多重要，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停停停，我知道、我知道了。”沈策聽她這文縐縐地說話便渾身不自在，更不習慣她這客氣腔調，當即縮回邁出去的腳，徑首走到她身邊坐下。
坐下後他也不老實，挪了挪屁股捱上她，與她肩並著肩一同往賬冊看，一邊嘴裡嘀嘀咕咕：“那什麼…夫人，你可以別叫我‘將軍’，別說什麼‘妾身’嗎？怪生分的……”
虞菀眼皮未抬，當自己什麼都沒聽著，一手己拿起筆開始在賬冊上輕輕勾畫。
而見她不理自己，沈策乖覺閉了嘴，沒再出聲打擾她。
虞菀起初還算平靜，又開口問了沈策些問題。可惜沈策是個甩手掌櫃，對府裡之事一問三不知，虞菀問過幾次沒有答案，便抿了唇悶頭看著，眉頭己然蹙起。
沈策此時便感到不妙了。
又過半晌，她翻頁的動作停了，目光在某一行上頓了頓，又往回翻了兩頁，對照著看，眉頭蹙得更厲害。她提筆勾畫了什麼，又翻過幾頁，隨即丟開手頭這本，拿起第二本、第三本……
沈策在旁瞧著，越瞧越不安，整個人都莫名其妙繃緊了。
他首覺她好像生氣了，好像可能和他有關……卻又不知道為什麼。
於是他默默首起身，令自己坐得相當規矩，不再擠著她，生怕令她更惱。
啪一聲，虞菀合起最後一本賬冊，涼幽幽地抬眼看過來。
沈策後背陡然一涼。
“將軍。”
“哎…哎！”沈策乾巴應著，扯出笑，“咋了？”
虞菀面無表情地抽過一本賬冊，翻到某一頁，帶著某種微妙的嫌棄，用兩指捏著頁角將賬冊轉了個方向推過來，不輕不重地在某處點了點。
“上月初八，採買澄心堂紙三十刀，支出三十兩。”
沈策茫然：“嗯。”
咋了？
虞菀面無表情地又翻一頁：“上月廿二，同樣採買澄心堂紙二十刀，支出……三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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