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有五兩，一會兒也給你拿來。”坐在一邊的衛嫂子衛三娘也開了口，語氣乾脆，“十兩銀子湊齊了，讓大柱留下，別去服徭役了。”
“謝謝衛姐姐。”李梅花眼淚終於滾落下來，雙肩不住抖著連連點頭，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謝謝，謝謝各位姐姐，這恩情我記在心裡，日後一定還上。”
“說什麼謝不謝的，大家都是好姐妹，有難處自然要互相幫襯。”梁二麥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你安心養胎，別想太多。”
顏俏有些意外地看著二嫂錢桂芬在村裡結交的這三個好友。她們明明都是村裡最普通的農婦，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家常衣衫，除了精氣神比旁人舒展些，看不出什麼特別之處，沒想到竟這麼仗義——十兩銀子說湊就湊，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顏俏身為女戶，只要每年按時繳納賦稅，這些徭役便與她無關。而如今顏家也拿得出十兩銀子抵徭役，因此她並不擔心二哥會像前世那樣，死在襄州的徭役中。
村長等村裡眾人這一陣議論漸漸平息下去，才抬手清了清嗓子，開口繼續說道：“想要入伍參軍的，這一個月都可以到鎮上的衙門登記報名。需要服徭役的，各家各戶自己想辦法，要麼出人，要麼出錢，三日之內必須到我這裡報備清楚，逾期不報者，按逃役論處，後果自負。”
村長話音剛落，鬧鬨鬨的人群裡瞬間又炸開一陣騷動。
有人低聲咒罵，有人唉聲嘆氣，也有人默默盤算著家中僅剩的銀錢，更有家中兄弟多的，已經開始商量著誰去誰留。
等村長說完，顏俏才再次敲響銅鑼讓村民散了，隨後跟著兩位嫂子一同往家走。
路上，趙娟和錢桂芬邊走邊聊著剛才的事，趙娟忍不住感慨：“那衛三娘和梁二麥真是難得的好人，十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說借就借了。”
錢桂芬點點頭，接話道：“梁二麥家裡條件還算殷實，她婆婆是養豬的好手，每年都能出欄好幾頭大肥豬，日子比別家寬裕些；她自己也能幹，養了十幾箱蜜蜂，一年光賣蜂蜜就能掙不少。衛三孃的男人在縣裡做鏢師，聽說還是一品武者，光每月俸祿就有好幾兩銀子，她家自然也不差錢。不過她們肯這麼幫襯李梅花，確實難得。”
“一品武者？”顏俏微微一愣，她前世雖對武道有所耳聞，卻從未細究過這些品級劃分。一品武者，聽起來似乎只是武道的入門境界，但在這窮鄉僻壤的山村裡，能出一個一品武者，已經是頂了不得的人物了。
畢竟尋常百姓，能練出幾分力氣已是難得，真要踏入武道門檻，不僅需要天賦，更需要名師指點與資源支撐。
“嗯，聽說是去年突破的。他之前就在縣裡當鏢師，不過那時候還只是個普通武夫，如今成了一品武者，身價也跟著漲了不少。”錢桂芬把聲音壓得低低的，眼角眉梢都浸著幾分羨慕，“聽三娘說，能突破到一品，也是多虧了鏢局裡一位老鏢師指點，又花了不少銀子買藥材淬體，這才勉強跨過了那道門檻。”
“不過我們家沒人練武，也就聽個熱鬧罷了，這些事跟咱們沒多大關係。”錢桂芬笑了笑，對於武者這些事情，她並沒有太多想法——這本來就是有天賦、有名師、有資源的人才能走的路。
顏俏聽著卻若有所思，她如今的身體經靈氣日日滋養，周身經脈比尋常習武之人還要通暢舒展，若是有機會接觸武道，或許能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不過這個想法也只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畢竟修習武道離不開上乘功法，市面上流通的不過都是些粗淺把式，真正頂尖的功法都掌握在大勢力手中，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
之後的一路上，顏俏就安安靜靜聽著錢桂芬和趙娟閒聊，盡是些東家長西家短的瑣事：從誰家婆婆和兒媳又吵了架，說到誰家孩子打了架，再說到誰家娶親、誰家嫁女、誰家添了新丁······
三日轉眼就過，顏大福定下主意，出十兩銀子抵徭役。
和二嫂錢桂芬交好的李梅花、梁二麥、衛三娘三家，也都選了用銀錢抵徭役。
至於村裡其他人家，有的出人，有的出錢，有的直接參了軍，各有各的難處，也各有各的打算。
這日一早，衙門的官差站在村口三棵大柳樹下，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冊子，挨家挨戶地點名。
“王大牛家。”
“到。”一個頭發花白、面容蒼老的老翁應聲出列，身後跟著一個揹著打了補丁包裹的中年漢子，那中年漢子身邊還站著一個面容憔悴的婦人和兩個半大的孩子，婦人拉著中年漢子的胳膊哭紅了眼，兩個孩子也是淚眼汪汪，緊緊拽著父親的衣角不肯鬆手。
“你家出一個人，是你兒子王狗蛋去？”官差抬眼看了一眼那老翁和跟在老翁身後的中年漢子，又低頭看了看冊子上的名字。
“正是。”老翁小心翼翼地對著官差拱手行禮，臉上滿是平頭百姓面對官差時的惶恐不安。
“行，到那邊去站著吧。”官差隨手朝左側一指，那裡已經站了七八個同樣要去服徭役的漢子，個個面帶愁容，揹著簡單的行囊，與家人遙遙相望，眼中滿是不捨與牽掛。
“好嘞，多謝官爺。”老翁又拱了拱手，轉頭看向兒子，嘴唇動了動，終究只化作一聲長嘆，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低聲道：“去吧，家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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