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辰這個人最大的本事不是贏,是輸了之後還能翻盤。
中秋宮宴他輸了,削了爵;殿試這局他又輸了,丟了人。
不過,殿試上那幾個考生雖然沒考上,但他們回到各自籍貫之後會被問起考題,他們會說今年實務策論考了土方計算。
明年春闈的考生就會去翻河工的書,而河工的書裡有幾章是講軍屯水利的。
軍屯水利連著軍屯存糧,軍屯存糧就連著兵部那條線。
楚景辰的連環計不在殿試這一局定勝負,而在下一局、下下一局,只要他還沒從棋盤上被拿掉,他就會一直下。
這個對手,雖難纏,但值得尊重。
秦九緩緩走下丹陛,賀成正從宮門外迎面走來,手裡攥著一封北境的軍報,臉上帶著邊關老將特有的那種喜憂參半。
“秦侍讀!北境大營發來的,河東道軍屯採購的糧草已全數運抵,比往年早了半個月!”
“秦將軍在軍報上專門誇了你,說今年將士過年不用啃凍饃了,哈哈哈!”
秦九恭敬接過軍報掃了一眼,額,秦昭的字寫得還是那麼難看,但“糧草已足”四個字力透紙背。
“還有一件事,”賀成壓低聲音,“你上回說的那個統一調配軍屯存糧的方案,兵部已經有人開始反對了。說這是削武將的權,怕以後朝廷卡著軍糧不撥。”
“誰先開的口?”
“兵部武庫司一個姓劉的主事,年紀不大,但話說得很難聽。說秦侍讀一個沒上過戰場的書生,憑什麼替邊關將士做主。”
秦九嗯了一聲。
姓劉的主事,年紀不大,說話難聽,這個人要麼是真憨,要麼是被推出來當馬的前卒。
他記得中秋之後青柏報回來的一條線索:楚景辰幾個月前常去兵部,走的是武庫司的側門。
“賀大人,那位劉主事的履歷幫我調一份,不急,殿試剛過,兵部那邊先讓他們吵幾天。”
賀成點了點頭,他看了秦九一眼,忽然覺得這個入仕不到一個月的年輕人,說話的分寸裡多了一層他以前沒見過的沈。
倒不是他爹秦弘文人式的深沈,有點像將領在開戰前研判敵情的那種沈。
嗯,到底是從文臣武將世家出來的驕子,就是這身子,哎!
能不能挺得過明年春天喲,可惜,可惜啊!秦昭老弟天天愁,他也挺愁。
天妒英才!
回到丞相府,秦九把自己關進書房,脫了官袍搭在椅背上。
從接到主考任命到今天,七百里加急的節奏,每一環都不敢松。
現在那根繃了好些天的弦終於可以鬆一鬆了,他靠在椅背裡閉上眼睛。
青竹端了盞熱茶進來放在他手邊,沒有出聲又退出去。
秦九在書房裡休息了不到一個時辰,青松就從門外快步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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