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上了頂樓,在沈棲舟面前站定。兩個人隔著一道門檻的距離,一個在走廊裡,一個在門框邊。
沈棲舟逆著光看他,微微瞇起眼。
“今天散朝早。”秦九先開口。
“散朝早就來青樓?”沈棲舟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語氣是慣常的慵懶裡夾著刺。
“秦侍讀剛在太和殿上接了太子的差事,轉頭就往醉春閣跑,也不怕御史彈劾你作風不正。”
秦九還沒有說話,樓梯口忽然探出一顆腦袋。江書珩喘著粗氣總算爬上來了!
頂樓的樓梯比普通樓層多了一倍臺階,他一路小跑上來臉不紅心不跳,但一對上沈棲舟的眼睛又開始結巴:
“我我我就是來喝茶的!秦九拉我來的!不對,我自己要來的!也不對,是他說要給醉春閣排號,我就……”
“排號?”沈棲舟挑眉看著秦九。
秦九面不改色:“江世子替醉春閣解決了一樁麻煩,我覺得應該給他排個號,以後來聽曲不用蹲門口。”
沈棲舟哦了一聲,拖長了尾音,目光在秦九臉上一轉,又在江書珩臉上一轉,忽然往門框上一靠,把門口讓出半邊。
“那就進來吧。江世子第一次來,本公子也沒什麼好招待的,桌上還剩半壺槐花酒,秦九上回喝剩的。”
江書珩一聽“秦九上回喝剩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去。
但他還沒來得及酸,沈棲舟已經轉身往裡走了,暗紅的薄衫下襬拂過門檻,赤足踩在地板上,每一個腳印都像踩在江書珩心尖上。
秦九不緊不慢地跟進去,在經過沈棲舟身邊時停下。
他的手指極輕地擦過沈棲舟的手腕,那一下快到江書珩在後面根本沒看見。
但沈棲舟感覺到了,秦九的指尖落在他金鈴手鐲下方半寸的位置,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然後鬆開。
沈棲舟的睫毛動了動,他偏頭看了秦九一眼,秦九已經若無其事地走到桌邊坐下,端起那壺槐花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江書珩最後一個進來,他站在門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目光掃了一圈頂樓的陳設。
窗臺上那盞槐花蜜蠟燈,桌面上那隻插著枯槐花的瓷瓶,躺椅上搭著的那條薄毯,矮几上散亂攤著的幾本賬冊。
他有一種闖入禁地的錯覺,但禁地的主人正歪在窗臺邊的躺椅上,一條腿搭著扶手,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把短刀在指間轉著玩。
江書珩嚥了口口水。
“江世子,”沈棲舟開口了,語氣隨意,“昨晚套郡王麻袋的時候,罵了什麼?”
江書珩正要答,沈棲舟忽然把短刀往桌面上一擱,刀尖釘進木頭,刀柄嗡嗡顫著。
他的聲音跟著刀鋒一起落下來:“是不是罵了‘給秦九下藥’之類的話?”
江書珩的後背剎那間繃直,他昨晚在聚仙樓茅房裡罵了很多話,但有一句是他當時脫口而出的。
“你給秦九下藥那回”……這句話他罵的時候沒過腦子,事後也沒放在心上。
但棲舟公子現在單獨把它挑了出來,這意味著棲舟公子在乎的不是他打了誰,而是他替誰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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