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紙條湊到燭火上燒成灰燼，手指被火舌燎了一下，但他完全沒有反應。
“崔郎中，”他咬著這個名字，“中宸太后的人說好幫本王在談判桌上制住秦九，結果他們連自己漏了多少情報都不知道！”
“本王的人十一個是中宸的禁軍……秦九比太后快了不是一步，是連著第二步一起走完了！”
“崔郎中之前不是說秦九手底下沒有實權嗎？啊？他還說秦九在朝中孤立無援，但五皇子那件玄甲至今還掛在城樓上，太子那天親自到會同館來應酬！”
“孤立無援？這叫孤立無援？！”他轉向骨都侯，“今晚你去見崔郎中，告訴他，本王現在只想知道秦九在太后壽宴上準備怎麼死！”
“太后既然想借本王的手，那本王也要讓中宸那幾方纏鬥的人知道，北朔不是棋盤上的死子！”
老薩滿盤腿坐在角落，撥弄著占卜用的銅鈴，鈴聲細碎如風沙。
他閉著眼睛用北朔語唸了句佔辭，安北王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眼底的陰沈裡多了些盤算。
中宸內鬥比邊境戰事似乎更有意思。
太后想借北朔的刀殺秦九，那他安北王為什麼不反過來借太后的刀，把這場壽宴變成中宸自己的戰場？
他重新端起茶盞，這一次，他沒有嫌茶涼。
這一天時間很快，秦九踏進丞相府側門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青竹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走到二門處忽然停下來，用一種微妙表情回頭看了他一眼。
“公子，大公子在院子裡，正在罵人。”
秦九腳步一頓，他側耳聽了聽，隔著兩道月亮門，秦昭的嗓門清晰得像是站在他面前說話。
“……他算什麼東西！打了敗仗來求和，還在城門口叫囂！”
“叫囂就叫囂吧，他進城就進城，走朱雀街就走朱雀街，他眼睛往哪兒看呢？！啊？大街上那麼多人他不看，他偏往……往人群裡掃！”
“他掃什麼掃！一個北朔蠻子，鑲了七顆綠松石就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老子當年在北境跟他們幹仗的時候，他們前鋒營那個副將的刀都快砍到我脖子上了，你猜怎麼著？被我一槍挑飛了！挑飛了！他那把彎刀現在還掛在北境大營的軍械庫裡當戰利品！”
秦九繞過月亮門，看見秦昭正站在院子中央的槐樹底下，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天。
身邊圍了幾個不敢吭聲的小廝，旁邊石桌上攤著一把剛擦了一半的長槍，槍尖在燈籠光裡泛著冷芒。
“哥，”秦九走過去，“出什麼事了？”
秦昭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十個炊餅，腮幫子鼓著，想罵人又想告狀，一時不知道該先說哪一句。
他深吸一口氣，把嗓門又拔高了半分：“安北王！那個北朔蠻子！今早去禮部大堂的時候路過朱雀街，正好懷纓在街邊看熱鬧……又不是特意看他的，她是去馬市買韁繩路過而已！”
“結果那蠻子騎在馬上往人群裡掃了一眼，在懷纓身上停了一下！就停了一下！老子當時站在街對面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馬都走過去了，他還側頭又掃了一眼！掃什麼掃！那是他該看的人嗎？！”
秦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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