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嘴角撇了下,她沒有接這個話茬,轉頭跟旁邊的淑妃說了句“茶不錯”,把這一回合輕輕揭過了。
秦九端起茶盞,用杯蓋撇了撇浮沫。
太后放下茶盞重新把目光投向秦九,這一次停得更久。
“秦侍讀,哀家聽說你最近在朝堂上風頭很盛。中秋夜宴上舌戰群儒,殿試主考防弊有功,早朝三策壓了六部,前天又替北境軍屯查清了損耗賬目。”
“秦侍讀這麼能做事,哀家倒想問問……你這身子骨,到底是真好還是假好?哀家怎麼記得,往年的脈案都說你活不過明年春天。”
這話一問出來,滿堂賓客連呼吸都放輕了。
對面的秦弘撚著念珠的手指頓了一下。
皇后將茶盞擱在案上,擱得比平時慢了半拍,抬眼看向秦九。
秦九站起來行了一禮:“回太后,臣的身子確實不好,臣從小到大喝的藥加起來能灌滿太和殿門口那口太平缸。”
“但臣以為,熬藥和做事是兩回事。能端碗就能握筆,能走路就能上朝,臣只是做了些分內的事,不敢言功。”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不過臣近來身子確有起色,多虧了沈公子。”
他偏頭看了沈棲舟一眼,目光溫潤如玉。
“沈公子在醉春閣後院種了幾棵槐樹,花開的時候用槐花蜜調了一味藥引子,臣喝了覺得比太醫院的人參還好。”
“太后若覺得臣氣色比以前好了,那都是沈公子的功勞。”
滿堂一片譁然,卻不像方才那麼緊張了。
他拐著彎在誇一個青樓花魁做蜜的手藝,把話頭從朝堂引回了後院。
幾個老臣偷偷鬆了口氣。
皇帝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輕到只有坐在他旁邊的皇后和站在案前的秦九能聽見。
“槐花蜜能比太醫院的人參好?”皇帝的聲音裡帶著些淡淡的調侃,“秦卿,你這話讓孫太醫聽見了,他怕是要找你辯一辯藥理。”
秦九轉向皇帝行了一禮:“陛下,孫太醫的人參是吊命的,沈公子的槐花蜜是養心的。吊命的藥治標,養心的藥治本。”
“臣不敢說哪個更好,但臣確實兩樣都喝了,所以臣今天還能站在這裡。”
皇帝看了他一會兒,眼底那層倦色似乎淡了些。
“養心的藥不好找,秦卿既然找到了,就好好養著。朕還等著你替朕把戶部的賬全理一遍。”
這話等於在太后面前給秦九遞了把保護傘。
皇帝說的是“等著你替朕理賬”,那就意味著在皇帝眼裡,秦九的身子是能養好的,那些“活不過明年春天”的舊話皇帝不信。
皇帝不表態時沉默是壓力,一旦開口,就是把秦九納入自己的庇護範圍。
他雖然語調和緩,落字卻重到讓太后再難輕易撬動。
太后自然也聽出來了,她端茶的手沒有停頓,但放下茶盞時,杯底與案面接觸的聲響比方才更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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