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下頷的線條……每一個細節都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
皇帝看著他的臉,忽然楞了一瞬。
那是一個人忽然在另一個人臉上看到了某個死去多年的人的影子時,一種猝不及防的恍惚。
皇帝收回目光,抬起手拍了拍秦九的肩。
“轉眼你都這麼大了。”
秦九的心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小時候第一次進宮,皇帝就是拍著他的肩說“這孩子眼睛挺像她”。
那時候他不知道“她”是誰,只記得皇帝的手很暖。
現在皇帝又說了一句幾乎一樣的話,手還是那隻手,但力道輕了。
除了這句,皇帝什麼都沒說。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步子還是帝王該有的沈穩。
原來皇帝知道……他居然……知道。
秦九心裡自嘲笑了聲,安靜地跟上去。他知道皇帝剛才在那個恍惚的瞬間看見了誰,也知道皇帝為什麼沒有問出口。
問了就是承認,承認了就要負責,而皇帝現在還不能承認。
太后還在,淑妃還在,楚景辰的殘餘勢力還在,朝堂上盯著他的眼睛比盯著太子的人還多。
皇帝走到後花園盡頭的石凳上坐下,忽然問起五國格局。
“北朔的和談朕不打算親自見,讓他們派使臣來京城,屆時你替朕在禮部先擋一陣。”
“南漓那邊水運通暢,他們每年漕運的損耗率比我們低三成,朕想知道怎麼低的。”
“東煌自從簽了和書,這些年安分得不像話……安分得太過了,反而讓人不放心。”
“西戎跟北朔的邊境摩擦,每年秋天都要鬧一場,鬧完了又各自撤兵。你知道為什麼他們只騷擾不打?”
秦九在皇帝側後方半步站定,略一思索便答了上來:“西戎是遊騎,北朔是重甲。”
“遊騎打不過重甲就搶一把跑,重甲追不上游騎就罵兩句算。兩邊都知道真打起來誰都贏不了,西戎怕北朔的重甲衝鋒,北朔怕西戎的騎兵斷了糧道。”
“但更怕的是,等他們兩敗俱傷,我們中宸會趁機北上。”
皇帝點了點頭,“所以西戎和北朔年年打,年年打不起來。這其中我們的軍屯規模、調兵速度、邊關將領的主戰態度,每一項都在左右他們的決策。”
“你上次在摺子裡說軍屯能省一百萬兩,朕覺得不止。軍屯省的不止是銀子,更是我們動兵的彈性。”
“糧草不用從京城調,邊關就能支撐更久。南漓知道我們在學他們的軍屯,已經在往邊境增派細作,想偷你那份糧草調配細則。”
“東煌這些年安分,是因為被我們打怕了,但怕不是長久之計,他們早晚會派使者來試探。”
“至於西戎,他們最不可控,朝廷在西境的駐軍不算多,西戎真要大舉進攻,我們反應慢了半個月。”
秦九靜靜地聽著,皇帝今晚的談話重點,正從南到北、從東到西,把中宸國四周的局勢逐個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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