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拿本樓主當了快半個時辰的解藥。解完了該回去了吧,秦侍讀?”
秦九伸手把他從門板上拉起來,低下頭在他眉心輕輕印了一下,然後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這人……真毫不留戀啊!
沈棲舟站在門板前面,聽著木樓梯上腳步聲一級一級往下走,不快不慢,跟這個人在朝堂上走路的節奏一模一樣。
他都這樣了還能走這麼穩?不應該腿軟嗎?不應該在樓梯上站一會兒嗎?
還是說剛才秦九根本沒用全力……這個念頭讓沈棲舟的臉又燙了一層。
他走到窗臺邊推開窗,正好看見秦九的馬車從後巷駛出去,青帷車簾在夜風裡微微晃動。
他衝視窗呸了一口:“秦九!你下次再這樣本樓主就在茶裡放斷腸草!斷腸草你聽見沒有!”
“斷腸草比砒霜苦,放再多糖也蓋不住!你翻了那麼多醫書應該知道斷腸草的苦是苦到骨頭裡的!你****!”
“……”
青帷馬車駛出後巷不到半刻鐘,在第一個拐角處秦九從車廂裡無聲翻了出去。
青竹繼續駕著空車往丞相府的方向走,車輪碾過青石板的速度跟來時一模一樣,車簾在夜風裡微微晃動。
秦九在陰暗處解開月白袍子,露出裡面早就穿好的夜行衣,然後拉上面罩,往另一個方向掠去。
暗網總部不在京城任何一條街面上,它的入口藏在城西泰和街盡頭一家當鋪的庫房底下,從地面往下挖了三層。
當鋪是掛在秦弘一個遠房親戚名下的,表面上是家生意慘淡的舊貨鋪子,庫房裡常年堆著沒人贖的舊箱子舊傢俱。
從庫房最後一面牆的暗門進去,往下走七十八級臺階,才是暗網的真正中樞。
秦九從庫房的暗門進去時,守門的老徐頭正在油燈下擦拭一把生了鏽的銅算盤。
老徐頭今年六十八,頭髮全白了,但一雙眼睛在燈下依舊亮。
他是蕭貴妃當年身邊最年輕的暗衛,貴妃臨盆那晚,是他親手把??褓裡蕭夫人那個死嬰跟秦九掉包的。
調包之後他在產房外的過道里站了兩個時辰,確認沒有人發現,然後翻牆出宮,從此再也沒回過皇城。
後來秦九的人找到他時,他在河間府開了家小當鋪,日覆一日地擦那把銅算盤,把每一粒算珠都擦得鋥亮。
“小主子。”老徐頭看見秦九進來,放下算盤站起來,聲音沙啞卻恭敬。
“青柏下午就回來了,帶了一封北朔那邊的情報,擱在您書房桌上了。”
“青松剛從城外回來,說楚景辰昨天在靜思巷裡摔了三個碗罵了兩句娘,今天一整天沒出門。”
秦九腳步不停,只是在經過老徐頭身邊時停了一下,低聲說了句“辛苦了”。
老徐頭看著秦九走過去的背影,恍惚了一瞬,這孩子走路的姿態跟貴妃太像了。
特別是低頭過門檻時左手無意識地往身側按一下的那個動作,那是貴妃穿官制朝服時用來穩住腰間佩綬的習慣。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銅算盤,指腹在算珠上來回摩挲,窗外的風透過舊木板的縫隙吹進來,把油燈的火苗吹得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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