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門外那段官道,往南連著驛站,往北通著京城正南門,往東是商賈集散的騾馬市,往西是駐京禁軍的大營。”
“他們把帳篷紮在那,等於同時給四面的人看,要是商賈看到,訊息就會往各國傳。京城的百姓看見,民心就會不穩。”
“安北王這個人不只會喝酒,還很會挑地方。”
於仲安聽完楞了一下,然後罵得更響了:“孃的!這群蠻子還懂兵法?!”
“法師也懂。”秦九轉身看著滿屋子義憤填膺的禮部官員,語氣不急不緩。
“北朔的祭司不止管祭祀,在軍中相當於隨軍參贊。這次安北王帶了兩個,一個管占卜,一個管情報。”
“選永定門外紮營這種主意,大機率是那個管情報的祭司出的。他對京城的地形、官道的走向和城外各區域的功能劃分,瞭解得非常清楚。”
秦九轉向長案上攤開的北朔使團名冊,掃了一眼名單,手指停在安北王的名字上。
“安北王此次帶著人沿途燒骨灑血占卜吉凶,此舉是試探。”
“他想看看,中宸面對一個明知道在挑釁的對手,會怎麼反應。憤怒會讓他確認我們急了,強硬會讓他找到撕破臉的藉口。所以,不急。”
於仲安張了張嘴想反駁,又覺得秦九說得有道理,只好把到嘴邊的罵詞咽回去,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重重地嘆了口氣。
“那……那怎麼辦?總不能真去請太子吧?”鴻臚寺的少卿低聲問。
“不用太子,”秦九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派五皇子去。”
一旁於仲安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五殿下剛大婚!你就讓他去城門口接蠻子?”
“正因為五殿下剛大婚,”秦九落筆,字跡端正有力,沒有多做解釋,“五殿下是皇子,但派他去不是去迎接。”
寫完後他轉向青竹吩咐道:“送去五皇子府,請他明日午後北朔使團入城時,到永定門城樓上露個面,記得穿他那身玄甲。”
青竹接過字條離開。
於仲安的眉毛擰成一團,擰著擰著忽然舒展開了,最後露出一個跟他那張剛正不阿的臉完全不匹配的狡黠笑容。
“對啊!五殿下可是幾年前在戰場上教過他們做人的那位!哈哈!”
他說著一拍大腿:“秦侍讀!你這招比罵人狠多了!罵人是往臉上吐口水,你這是往他們帳篷底下塞了一條蛇!”
“還有五殿下那件玄甲,安北王絕對認得。這招好!讓他自己看,看一眼比罵一萬句都管用!”
秦九繼續說下去:“第二步,封路。北朔使團紮營的官道是南北貨運的主動脈,他們灑了羊血擋了路,已經影響了京城百姓的正常通行。”
“禮部以‘清理道路、確保使團安全’為由,派禁軍把永定門外的官道正式戒嚴,禁止一切行人車馬通行,包括北朔使團在內。”
“理由就一句話:中宸京城正南門官道乃四方來朝之正門,不潔不入,不請不進。”
“既然使團在官道上灑了血汙,按中宸律令需封路三日清穢淨道。三日之內,任何人不得進出。”
於仲安敲了下桌面:“這招好!他沒提‘和談’兩個字,咱們也不用‘拒’字,咱用‘洗地’!”
“洗地是為了迎接他,他要是攔著就是自打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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